去往升悠府的山路漫长,草木葱茏,风掠过林间,卷起细碎的叶声。季昭然一路走一路说,叽叽喳喳的话语像林间雀鸟,绕着身侧的谢临舟打转。
谢临舟始终未曾应声,只沉默地迈步前行,耳中听着身旁人的絮叨,心思却早已飘远。他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骨节微微泛白,满脑子都是愈发强大的力量——唯有修为精进,才能护住族人,护住视若性命的哥哥。这念头沉甸甸压在心头,让他周身都覆着一层疏离的冷意。
两人就这般一前一后,沉默与喧闹交织,不知不觉走到天色沉黑,暮色将山路彻底笼罩。
“就在这儿歇脚吧,明日一早再出发。”季昭然停下脚步,抬手凝出一缕温和的法力,指尖轻弹,地上的枯枝便腾地燃起暖黄的火焰,驱散了周遭的寒意。
谢临舟依旧没说话,只是抬眼扫了一圈四周,指尖飞快结印,淡青色的法力纹路在暗处悄然铺开,一个隐匿又坚固的阵法将两人歇息的地方团团围住。
“此阵可护我们安全,”他淡淡开口,目光落在季昭然身上,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清冷,“也能让你不乱跑,省得我费心去找。天亮便走。”
话音落,他便侧身靠着树干阖眼歇息,姿态疏离,半点多余的情绪都无。
季昭然愣在原地,心里暗暗咂舌:这人当真是冷清到了骨子里。他也不多想,蜷在火堆旁,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夜半寒气骤起,冷风卷灭了火堆,刺骨的凉意在周身蔓延。季昭然被冻得瑟缩了一下,迷迷糊糊往身后暖处靠了靠,却依旧觉得冷。他下意识转过身,想寻更暖和的地方,鼻尖却猛地撞上一片温热。
四目相对的距离近得骇人,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
季昭然的心跳骤然失控,咚咚地撞着胸膛,几乎要蹦出来。他怔怔看着眼前熟睡的人,谢临舟平日里清冷凌厉的眉眼此刻舒展着,睫毛纤长低垂,肌肤在月色下泛着温润的光,竟美得让人移不开眼。一股淡淡的玉兰清香萦绕在鼻尖,清冽又好闻,季昭然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连周身的寒冷都淡了许多。他放松下来,闭眼依偎着,很快便陷入沉睡。
天刚蒙蒙亮,谢临舟便睁开了眼。
入目的是近在咫尺的睡颜,腰间还缠着一只温热的手臂,将他紧紧搂在怀里。两人挨得极近,呼吸相闻,姿态亲昵得过分。
谢临舟脸色一沉,几乎是立刻抬手用力推开季昭然,迅速退开数步,拉开了足够远的距离。
可怀中人睡得沉,被推了一下也只是蹭了蹭树干,依旧酣睡未醒。
谢临舟站在原地,看着季昭然毫无防备的睡态,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怔忪,转瞬即逝。他没再出声,转身步入林间,去寻吃食。
过了许久,季昭然才揉着眼睛醒来,环顾四周不见谢临舟的身影,顿时撇了撇嘴,心里暗自腹诽:这冷面公子又不等我,下次见着定要讨个说法。
念头刚落,一道清瘦的身影从树后走出,谢临舟怀中抱着几颗饱满鲜甜的野果,声音清冷平静:“我去寻食物,并未不等你。”
季昭然一愣,随即走上前,两人并肩坐在原地,分食野果。
沉默间,谢临舟忽然开口,目光落在他身上:“你昨夜很冷?”
季昭然闻言,脸上泛起一丝不好意思的红晕,挠挠头笑道:“昨晚风大,火被吹灭了,我就……挨得近了些。”
“你法力足以自行生火,”谢临舟眉眼微冷,语气疏离,“不必靠近我。我不喜与人亲近。”
季昭然被堵得哑口无言,只能在心里小声嘀咕了几句。
谢临舟不再多言,起身拍了拍衣摆,迈步继续朝升悠府的方向走去。季昭然连忙收起心思,快步跟了上去。
一路无话,山风依旧,路途平淡,可因着一冷一热、一静一动的两人同行,竟添了几分别样的色彩。他们尚且不知,此刻同行的缘分,早已在不经意间,系成了纠缠一生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