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裹着草木清香,漫过青石板路。谢临舟一袭素色长衫,步履轻缓地走在通往人类城镇的官道上。他此行的目的地是升悠府,一则为寻身世线索,二则为在人类地界潜心修炼,稳固自身修为。
指尖摩挲着袖中那支母亲留下的竹笛,笛身还留着旧年的温度。他将笛子凑到唇边,清越的笛声便顺着风漫开,惊起了路边几只雀鸟。曲调温软如春水,藏着他对故土的念想,也藏着对未知人类世界的忐忑。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日头渐斜,谢临舟略感疲惫,抬眼便望见前方林边立着一间挂着“望山客栈”木牌的小馆。青瓦白墙,炊烟袅袅,正是歇脚的好去处。
他推门而入,木梯吱呀一声轻响,店小二连忙迎上来:“客官,里边请!要点什么?”
“两碗阳春面,再加一碟清炒时蔬,麻烦快些。”谢临舟寻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目光好奇地扫过店内——有人捧着酒碗高声谈天,有人趴在桌上打盹,还有妇人抱着孩子哄闹,烟火气裹着人声,是他从未见过的鲜活模样。
正看得出神,客栈门又被推开,一道鲜亮的身影闯了进来。季昭然披着墨色劲装,腰间悬着佩剑,身后跟着个垂手而立的随从,眉眼间满是少年人的跳脱。他本想在江湖上多游荡几日,却因父亲生辰不得不折返,此番正好途经此处歇脚。
“随便找个座,来壶好酒,再配几个下酒菜!”季昭然大大咧咧坐下,目光在店内扫了一圈,没寻到什么新鲜事,便起身在店里闲逛起来。
忽然,角落一桌传来拍桌声,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指着碗里的碎瓷片,对着店主吼道:“你这黑店!菜里藏着瓷片,想害死老子?今天不赔我十两银子,别想开门做生意!”
店主是个面善的中年男人,急得额头冒汗,连连辩解:“客官,我们的菜都是干净的,这瓷片绝不是我们店里的!”
“还敢狡辩?”汉子撸起袖子,眼看就要动手。
季昭然本抱着看热闹的心思,见事态要闹大,便几步上前挡在中间,朗声道:“这位大哥,凡事讲个理。你说瓷片是店里的,可有凭证?若是故意栽赃,可就不地道了。”
那汉子见有人出头搅局,顿时恼羞成怒:“哪来的毛头小子敢管老子的事?给我打!”身后几个跟班立刻围了上来。
谢临舟的面刚好端上桌,热气腾腾的香气勾得他眼睛一亮。他瞥了眼那边的争执,只淡淡收回目光,拿起筷子埋头吃起来——于他而言,眼前的美食远比旁人的纠纷要紧。
拳风乍起,季昭然侧身避开汉子的拳头,反手一掌将人推开,可对方人多势众,他一时竟有些招架不住。混乱中,一个跟班踉跄着撞翻了谢临舟面前的碗,汤汁泼洒在桌面上,刚吃了两口的阳春面瞬间狼藉一片。
“啧。”谢临舟放下筷子,眉头微蹙,抬眼看向打斗的人群。他指尖轻抬,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法力拂出,那几个闹事的汉子竟像被狂风卷着般,直直飞出店门,摔在数米外的泥地里。
季昭然看得一愣,下意识看向这位出手的“姑娘”——对方眉眼清秀,肤色白皙,气质温润如玉石,竟有这般深不可测的功力。他心里顿时生出敬佩,想着等解决了残局,定要结识这位高手。
谢临舟却没看他,走到店主面前,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掌柜的,这是方才的饭钱,还有打碎碗的赔偿。那些人我已经教训过了,不会再来找你麻烦。可惜了我的面,还没吃几口。”
店主捧着银子连连道谢,他却已转身推门而出,只留下一个清瘦的背影。
季昭然看着他走远,心里莫名有些不服气——自己本想当回英雄,反倒被人抢了风头。他吩咐随从先回府,脚下不自觉地跟了上去,想看看这位“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
谢临舟似乎全然未觉身后的尾巴,一路走走停停,蹲在路边看蚂蚁搬家,对着盛开的野蔷薇出神,连风吹过树叶的声响都能让他驻足片刻。季昭然跟在后面,越走越觉得无聊,心里腹诽:这姑娘怎么总盯着这些没趣的东西看?
忽然,谢临舟像是被什么吸引,脚步一抬就朝旁边的林子跑去。季昭然连忙跟上,可林子里草木繁茂,转了个弯就不见了对方的身影。他正四处张望,后颈突然一凉,一把锋利的小刀已经抵在了皮肤上。
“跟着我做什么?你是谁?”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警惕。
季昭然僵在原地,只好老实交代:“我叫季昭然,刚才在客栈见你身手不凡,想跟你认识认识,没有恶意。”
小刀缓缓移开,谢临舟走到他面前,眉眼依旧温和,语气却带着疏离:“我不是姑娘,是男子。你既无恶意,便回你该去的地方吧。”
季昭然愣在原地,仔细打量着眼前人——确实是少年清俊的眉眼,只是气质太过温润,才让人误认成女子。遇到这般高手,他哪里肯轻易放过,立刻笑着凑上前:“原来兄台也是去升悠府?我正好也要去那里,不如我们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谢临舟沉默着摇了摇头。他想独自探寻人类世界,更不想让旁人知晓自己鹿妖的身份,不愿与旁人过多纠缠。
季昭然见状,眼珠一转,从怀里摸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海棠饼,递到他面前:“我知道升悠府最好的海棠饼铺,这是我特意带的,你尝尝?”
谢临舟的目光瞬间落在那块金黄的饼上,鼻尖似乎已经闻到了甜香。他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清淡:“走吧,别跟丢了。”
季昭然眼睛一亮,连忙将海棠饼塞给他,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暮风渐起,两个身影一前一后,朝着升悠府的方向走去,一段并肩的传奇,便从这暮春的午后,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