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页 走兽

飞鸟之后，混乱之神创造了走兽。走兽的发声方式与飞鸟不同。飞鸟用鸣管，走兽用声带——混乱之神在创造走兽时，随手捏了一个叫做“喉咙”的东西，里面有两片薄薄的肌肉，空气通过时会让它们振动。这两片肌肉就是世界上第一副声带。

混乱之神创造的第一只走兽——后来的人类称之为“狼”——发出了声音：“嗷呜——”

不是鸟鸣那样短促、清脆、多变的，而是悠长的、低沉的、穿透力极强的。那声“嗷呜——”从天地之间的正中央向外扩散，越过大地的岩面，越过苍穹的弧顶，一直传到天空之父的耳朵里。

天空之父正在苍穹最高处闭目养神——祂需要闭上眼睛才能听到地面的声音，因为祂的左眼和右耳是连通的，睁开眼就听不见。祂听到“嗷呜——”的时候，睁开了眼。

“这是什么？”天空之父问。

混乱之神在天地之间仰头大喊：“我新造的！叫——叫——还没想好名字！你先听着！”

天空之父又闭上眼，听了一会儿。“嗷呜——”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不是一只狼在叫，是一群。混乱之神造了一群狼，每一只的叫声都有细微的差别——有的高亢，有的低沉，有的急促，有的缓慢。它们在一起叫的时候，形成了一种复杂的、层次丰富的、像合唱一样的声音。

天空之父听了一整天。当天结束时——如果“天”有结束的话——祂说了一句话：“好听。”

这是世界上第一次艺术批评。不是“有用”或“没用”，不是“安全”或“危险”，而是“好听”——纯粹的审美判断。混乱之神听到天空之父的评价，乐疯了。祂在天地之间翻了一个跟头——这是世界上第一个跟头——然后继续创造走兽。祂创造了会咆哮的狮子、会低吼的熊、会嘶鸣的马、会吠叫的狗。每一种走兽都有独特的发声方式，每一种声音都在天地之间回荡。

《初代神典》在这一页的末尾写道：“混乱之神创造了走兽的声音，但祂没有意识到一件事——走兽的声音不只是‘好听’。狼的嚎叫是在召唤同伴，狮子的咆哮是在警告入侵者，马的嘶鸣是在表达恐惧。混乱之神只是想让它们发出声音，但祂无意中赋予了它们‘交流’的能力。声音不只是声音——它是连接。”

——开天纪·第三幕·第四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