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页 飞鸟

混乱之神开始工作。祂的工作方式很混乱——这很合理，因为祂是混乱之神。祂不设计，不规划，不画图纸。祂只是——尝试。把混沌残渣捏成各种形状，吹一口气，看它会发出什么声音。

第一次尝试：祂捏了一个圆球，吹了一口气。圆球发出了“嗡——”的声音，持续了一小会儿，然后碎了。“太短了。”混乱之神说。

第二次尝试：祂捏了一个长条，弯成弧形，吹了一口气。弧形发出了“呼——呼——呼——”的周期性声音，像是喘息。“太喘了。”混乱之神说。

第三次尝试：祂把弧形拉直，在中间挖了几个孔，吹了一口气。这一次，声音变了——不是单一的“呼”，而是从孔洞中漏出的、高低不同的音调。“呜——呜——呜——”三种不同的音调依次响起，然后循环。

混乱之神盯着这个有孔的管子，眼睛亮了。“就是这个！”祂说。但管子不会自己发声。需要有人吹它。混乱之神不需要一个工具——祂需要的是“自己会发声的东西”。

祂把管子放在一边，重新开始。这次祂没有用混沌残渣。祂用了自己的一根头发——如果混乱之神有头发的话。祂从千面无常的面孔上拔下一缕“面”，那种介于物质与能量之间的、只属于混乱之神的东西。祂把那缕面揉成一个小小的、有翅膀的形状。然后祂吹了一口气——不是吹向它，而是把气吹进它的身体里。

那个小东西活了。

它张开嘴——不是混乱之神捏出来的嘴，是它自己长出来的嘴。它发出了一声鸣叫：“啾。”

那是世界上第一声鸟鸣。

混乱之神看着它在空中扑棱翅膀，听着它不停地“啾啾啾”，笑了。“你会一直叫吗？”祂问。小鸟歪了歪头——这个动作是混乱之神无意中教它的，因为混乱之神自己也经常歪头。然后小鸟张大了嘴，发出了更响亮的、更持久的、更有节奏的鸣叫。“啾啾——啾啾啾——啾——”

混乱之神满意了。祂创造了第一只会自己发声的造物——飞鸟。但很快，祂发现一个问题：飞鸟会叫，但它们的叫声没有意义。不是“没有深层的哲学意义”——是连最表面的、指代任何东西的意义都没有。“啾啾啾”不代表食物，不代表危险，不代表“我在这里”，不代表任何东西。它只是——声音。纯粹的声音。混乱之神不在乎。祂觉得“啾啾啾”很好听，这就够了。

但后来生命之神创造人类时，人类赋予了鸟鸣各种意义。有人说鸟鸣是春天的使者，有人说鸟鸣是自由的象征，还有人说鸟鸣是神明在说话。混乱之神听到这些解读，笑了一整天。

“它们就是想叫。”混乱之神说，“没别的意思。”

——开天纪·第三幕·第三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