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不再是过去那个暗河,大家长变了,三家变了,本家和无名者变了,提魂殿和点灯童子也变了。
唯独那枚信号筒,还和若干年前苏暮雨射出的那一枚,一模一样。
后来他在天启城的客栈窗后点燃的烟花,从前倒在那棵树下的苏昌河能够看到吗?
他会不会告诉他,去跟上那个人,别再只看她的背影。
原来,这就是画皮鬼,这就是乞儿女,这就是苏楚。
这就是爱人。
他苏昌河是全天下最卑劣的那个人,拥有最自私的手段,最狠辣的行事,最算计的心,可他的爱不是。
如果,这就是画皮鬼,这就是她成为画皮鬼,成为苏楚的原因。
那么,他苏昌河无以为报这份过去的重量,只能向苏楚献上他的过去,他的眼泪,他的忠贞,他的爱、人。
苏昌河不会爱人,但他已经想去爱一个人了。
昌河的眼睛,好像总是在看我,这实在令我疼痛。他打算给我什么,他的过去吗?
……真是疯了。
那两个人能毁掉一整座楼,偏偏拿出了这三件东西,每一件,都是麻烦,他选择交给我,更是下下。
可那是昌河那么不容易,跨越了他所能跨越的、不能跨越的一切才要交给我的东西。
苏楚,纵使你铁石心肠,纵使你冷酷无情,纵使江湖上人人怕你惧你恨不得杀了你,你真的能够拒绝得了这般厚爱吗?
纷纷扬扬的碎白纸末洒落在他和我的肩头,像是天启春夜最晚来的一场雪。
我们在雪中对望,用一眼定下一生的遥远。
毁去了那两份情报未看上一眼的我在他的目光里渐渐变成了氤氲的影子,然后,苏昌河落下了眼泪。
这一生除去年少无知的那几年,后来他只在苏暮雨面前掉过眼泪,如今,又多了一个苏楚。
当真是杀人如麻画皮鬼,怜香惜玉执伞鬼,无情无义送葬师。
……当真是无情无义。
后来,苏楚离开了,再一次。
三条街的距离,近在咫尺,苏昌河站在那里,看着一地的雪白,他还要再住前一步吗?
回客栈的那一路,我一次都没有回头,像我在二十二年前踏出家乡的那一步。
如今,昌河再也不会爱我了,像从前的他一样。
我一点也不喜欢雪。
——
我推开房门,有个人已经在此等候我许久。这个人做了太久的水官,如今终于能够做回苏恨水。他看起来也没什么不同,衣服还是那件,人还是那个,头发还是雪白,但他看起来就是很高兴。
我没有和人说话的兴致了,这一晚发生了太多事,可是苏恨水却不是这么想的,他现在可高兴得很。
杀那个乌鸦没费什么事,还有些杂鱼解决起来也轻松得很,红婴在出了影狱后就回了暗河,他则一个人回到客栈,等她等到现在。
这个人脸上不戴面纱了,却苍白得很,衣服上还全是血,可苏恨水脸上没有一丝担忧或关心的意思,他饶有兴致地笑了。
“你去做什么了?就算是把你救命恩人杀了也不至于弄成这个样子吧。更何况,你能对他下得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