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那一次他都忘了名字的地方,他和苏暮雨又一次陷入绝境,瓢泼大雨下,他腰侧中一剑,极深。苏暮雨及时赶到,为他运功疗伤,二人连战至此皆已力竭,而敌人还在源源不断地赶来。
苏昌河捂住左腰,满手是血,对着苏暮雨笑了一下:“暮雨,我们又一次走到绝境了。”
苏暮雨也一手的血,用剑支撑着半膝跪在地上,他抬起头,看向那棵挂满灯笼和红绸的巨大古树。
“既然之前的每一次,我们都能走出绝境,那么这一次,也一定可以。”
苏暮雨说得坚定,从怀里掏出一物射到天上,正是他们暗河的信号,随后便提起剑,朝着新赶来的那波人冲去。
苏昌河刚刚还被这人感染,说了个开头“我们……”看见苏暮雨的举动,眼泪都快笑出来了,这一笑伤口更疼了,可他还是越笑越大声。
“你这个天真的家伙,我们可是暗河啊,是杀手啊,发什么信号,有谁会来救我们啊!就算这荒郊野岭真有人来,但是暗河的那些人,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天真!你真的,太天真了!”
苏暮雨没有回答他,只身抵挡着那些追杀他们的人一波又一波的进攻,偶尔有漏网之鱼快要冲到苏昌河的面前,也被他及时拦了下来。
可苏暮雨到底是人,连番的战斗加上为昌河疗伤所耗费的真气,使他虽然没有重伤,却也逐渐独木难支。
苏昌河也不想再拖累苏暮雨,强撑着重伤之躯,他站起来,不度再度被撕裂的巨大伤口,用尽最后的气力,将两把指尖刃扔向准备趁苏暮雨分身乏术之时趁机在后背偷袭他的那两人。
然后苏昌河倒下了,倒在那棵巨大的树下,他以为自己那时候就要死了,死在这荒无人烟,断壁残垣的地方,死在这漆黑的夜,冰冷的雨中。
他那个时候看到那棵树上挂着的红绸,像极了他家乡的那一棵,他笑着闭上了眼睛,准备死在这棵老树底下。
然后,有人来了。
那个人一身黑衣,头戴黑纱,将苏暮雨从那些人的围攻中救了出来,而后,她和苏暮雨并肩,杀死了所有想要他们死的人。
最后,她给了苏暮雨一瓶药,转身离开了。
这一次,苏昌河躺在树下,自她到来的那一刻,他一直看着她。
可她没有看他一眼。
一眼都没有。
苏暮雨拿了药,再次回到苏昌河身边给他上药。药是好药,极好的药,也是最痛的药。苏昌河在这样剧烈的疼痛和心痛之间笑出了声,他笑得撕心裂肺,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的血随着水流进了树根里,成为了大树的养料,他的泪混着雨流进了他的心里,连苏暮雨都无从察觉。
后来他再度使用暗河的信号,是在很多年后的天启城。世人不懂他们,听见响动也只会觉得这是谁家的烟花,只响一响,却能在很短的时间点亮整个夜空。
在那间客栈里,他等来了那个人,又再度目送她离开的背影。
苏楚这一生,大多留给苏昌河的,都是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