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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暗流

直至永夜降临

第一节 隐蔽的角落

正月初十,阮知夏出院了。

天还没亮透,灰色晨雾笼罩着住院部门口。她坐在轮椅上,裹着厚实的羽绒服,围巾遮住大半张脸。周倩推着她,身后跟着两个便衣警察,拎着简单的行李。没有粉丝,没有记者,连医院的工作人员都刻意避开了这条通道。

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路边。车门拉开,陶屿澈从驾驶座下来,接过行李放进后备箱。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夹克,身形挺拔,在晨雾中像一柄未出鞘的刀。

“陶警官?”阮知夏有些意外。

“最近队里事不多,顺路。”陶屿澈简短解释,和周倩一起扶她上车。他的手指碰到她手臂时,能感觉到她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紧张。

车子驶出医院,汇入早高峰前稀少的车流。周倩报了地址,是城西一个高档小区,离市区二十公里,靠山临湖,以安保严格和住户隐私著称。

“房子是我一个朋友的,她出国了,空着也是空着。”周倩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拿出钥匙和门禁卡,“物业打过招呼,不会有人打扰。康复师我也联系好了,明天开始上门。就是……”

她欲言又止。阮知夏明白她的意思:推掉所有工作,搬进陌生住所,未来三个月甚至更长时间与世隔绝,对一个当红艺人来说,几乎等于自毁前程。

“谢谢周姐。”阮知夏轻声说,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广告牌上是她代言的化妆品,巨幅海报上的她明艳张扬,手持长剑,背后是泼墨般的江山。那是去年最出圈的一组武侠风大片,摄影师说她眼中有“剑气”。

现在,那双眼只剩下疲惫。

“阮小姐。”陶屿澈的声音从前座传来,打断她的出神,“这段时间,除了康复师和周女士,尽量不要接触其他人。生活用品可以网购,外卖和快递会让物业统一检查后再送上楼。如果有陌生人试图接近,立刻联系我。”

他从后视镜里看她。她今天没化妆,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映着窗外流动的光。

“我知道了。”阮知夏点头,顿了顿,又问,“陶警官,那些人……抓到了吗?”

她说的是李茂他们。

陶屿澈沉默了几秒:“暂时拘留,但证据不足,律师已经在申请取保候审。”

阮知夏的手指蜷缩了一下。陶屿澈从镜子里看到,补充道:“不过警方正在收集新证据。U盘里的录音很关键,技术科在恢复更多内容。另外,你裙子上检测出的‘幻海’成分,也足以立案调查。”

“幻海……是什么?”

“一种新型合成毒品,致幻性强,成瘾快,最近半年在部分娱乐场所出现。”陶屿澈语气平静,像在陈述案情,“你遇到的那些人,可能不止是‘图谋不轨’那么简单。”

阮知夏后背渗出冷汗。她想起包厢里那些油腻的笑脸,想起淡蓝色的液体在针管里晃动。如果当时没逃掉……

“别想太多。”陶屿澈说,“先养好伤。有进展我会告诉你。”

车子驶入小区。门禁森严,保安仔细核对身份,还用了手持扫描仪检查车底。绿化很好,楼间距宽敞,一栋栋别墅隐在竹林中。周倩朋友的房子在最深处,独栋,带个小院,围墙很高。

陶屿澈把轮椅搬下来,又扶阮知夏坐好。他的手很稳,力道适中,带着训练有素的专业感。阮知夏闻到一股很淡的皂角味,混着一点烟草气——他抽烟,但抽得不多。

“一楼是客厅、厨房和客卧,二楼是主卧和书房。电梯在这边。”周倩推着她进屋,边走边介绍。房子装修是简约的北欧风,家具不多,但该有的都有,窗明几净,像是经常有人打扫。

“每周三会有保洁阿姨来,是自己人,信得过。”周倩把行李放进主卧,又检查了一遍门窗,“冰箱我填满了,你先将就吃。明天带康复师来,再帮你雇个做饭的阿姨……”

“不用阿姨。”阮知夏摇头,“我自己能行。”

“可你的腿——”

“另一条腿是好的,手也是好的。”阮知夏笑了笑,有点勉强,“以前拍戏,在荒山野岭一待几个月,不也自己过来了?”

周倩还想说什么,陶屿澈对她使了个眼色。两人退到客厅,周倩压低声音:“陶警官,夏夏性子倔,我怕她硬撑。”

“让她有点事做,分散注意力,是好事。”陶屿澈说,“康复师每天来,你常来看看,不会有大问题。重点是——”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小区的安保没问题,但我们的人会在外围布控。你也注意,来的时候留心有没有尾巴。”

周倩脸色一白:“那些人……还会来?”

“不确定,但防着总没错。”陶屿澈放下窗帘,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小装置,只有打火机大小,递给周倩,“紧急报警器。遇到危险,按下中间的按钮,我们的人三分钟内会到。平时放在阮小姐能随手拿到的地方。”

周倩接过,手有点抖。

“别紧张。”陶屿澈声音缓和了些,“大概率用不上,只是以防万一。”

安顿好一切,周倩还要回公司处理违约合同的事,先离开了。陶屿澈留下做了最后的安全检查,从门锁到窗户,从通风口到电路,一丝不苟。阮知夏坐在轮椅上,静静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陶警官。”她突然开口。

“嗯?”

“你以前……保护过很多证人吗?”

陶屿澈检查完最后一个窗扣,直起身:“问这个做什么?”

“就是觉得,你很熟练。”阮知夏看着他,“扶我上车,推轮椅,检查房间……好像做过很多次。”

陶屿澈顿了顿:“这是我的工作。”

“那在你的工作里,”阮知夏的声音很轻,“像我这样的证人,最后都平安无事了吗?”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远处隐约传来鸟鸣。

“我会尽力。”陶屿澈最终说。他没有给出肯定的答案,但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有种沉甸甸的分量。

他离开前,阮知夏叫住他:“陶警官。”

陶屿澈回头。

“那个U盘,”阮知夏握着轮椅扶手,指节微微发白,“如果……如果对你们很重要,我是不是应该想起来更多?比如陈总还说过什么,或者我还看到过什么……”

“不用强迫自己回忆。”陶屿澈打断她,“记忆有时会骗人。技术科已经在破解加密文件,有需要的话,我们会安排专业的心理辅导师帮你做记忆引导。但现在,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养伤。”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晨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照在她身上。她坐在轮椅里,身形单薄,但背脊挺得很直。陶屿澈想起档案里她的资料:十岁进武校,十五岁拍第一部戏,演个只有三句台词的小丫鬟。后来一路摸爬滚打,演配角,演反派,直到去年那部《长河落日》,一飞冲天。

媒体说她运气好,但他看过她的打戏剪辑。那些动作,没十几年苦功下不来。

“阮小姐,”他说,“好好康复。以后的路还长。”

门轻轻合上。

阮知夏一个人在空旷的客厅里,听着窗外渐渐密集的鸟鸣,和远处马路上模糊的车流声。她推动轮椅,来到落地窗前。院子里的梅树开了几朵花,红艳艳的,在残雪中格外刺眼。

她伸手摸了摸左腿的石膏。硬的,冷的,像一副镣铐。

手机震动。是周倩发来的微信,一长串语音,点开是她带着哭腔的声音:“夏夏,公司刚开了会,《凤鸣长安》的投资方坚持换人,说等不了三个月……王董让我跟你说,好好养伤,等恢复了,公司一定给你找更好的本子……可是夏夏,这部戏我们争取了两年啊……”

阮知夏安静听完,回了一个字:「嗯。」

没有多余的情绪。她放下手机,推动轮椅来到客厅角落。那里靠墙放着一根金属拐杖,是出院时医生给的。她撑着扶手,试图站起来。

左腿刚一用力,剧痛就狠狠碾过神经。她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渗出冷汗,跌坐回轮椅。

不行。还不行。

她咬紧牙,再次尝试。这次更慢,更小心。右腿支撑,左腿虚点地,双手死死抓着拐杖。一寸,两寸……她终于站稳了,虽然全身都在发抖,虽然左腿的疼痛像有火在烧。

窗玻璃倒映出她的影子:穿着宽大病号服,头发凌乱,脸色惨白,撑着拐杖的样子狼狈又可笑。

但她的眼神很静,像结冰的湖。

第二节 看不见的网

市局缉毒支队,上午十点。

陶屿澈推开会议室的门,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主位上是支队长老周,旁边是副支队长和技术科的负责人,还有几个面孔陌生的,穿着便装,气质精干。

“小陶,坐。”老周示意他,“介绍一下,这几位是省厅缉毒总队的同志,专为‘幻海’的案子下来指导工作。”

省厅的人。陶屿澈心里一沉。案子比他预想的更大。

“陶警官,久仰。”坐在老周右手边的中年男人伸出手,他姓陈,总队侦查处的,“你提交的关于星耀传媒和陈建国的材料,我们都看了。很有价值。”

“陈处过奖。”陶屿澈坐下,打开笔记本。

会议开始。技术科先汇报U盘破解进展:第二层加密已经解开,里面是十几段音频和大量资金流水截图。音频内容涉及多笔跨境转账,金额从几十万到上千万不等,收款方大多是境外空壳公司。而其中几段对话,明确提到了“赵老板”和“新配方”。

“赵永坤。”陈处敲了敲桌子,“老对手了。但这回的手伸得有点长啊,娱乐公司都搭上了。”

“不只是搭上。”老周调出一份资料,投影在屏幕上,“我们查了星耀传媒近三年的投资记录。陈建国个人注资超过两个亿,但这笔钱的来源很模糊,通过十几个皮包公司转手,最后追溯到滇缅边境的一家木材贸易公司。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赵永坤的小舅子。”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清楚这条链子背后的意义:贩毒集团在利用娱乐公司洗钱,甚至可能以此为据点,搭建新的销售网络。

“那个女明星,”陈处看向陶屿澈,“阮知夏,她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

“从现有证据看,她可能是不小心撞破了什么。”陶屿澈调出阮知夏的履历和近期行程,“她是星耀传媒的签约艺人,去年凭《长河落日》走红,现在是公司力捧的对象。陈建国作为股东,经常去片场探班,有接触机会。U盘是她两个月前捡到的,一直没找到机会还,直到那天晚上。”

“她捡到U盘,为什么没立刻交给公司或警方?”

“她解释是当时在拍戏,后来忘了。”陶屿澈顿了顿,“但我觉得,她可能潜意识里察觉到了危险。U盘里的录音虽然加密,但文件名很直白,比如‘20250912-李总谈话’,‘20251023-资金安排’之类。她就算没全听懂,也该知道这不是普通东西。”

陈处沉吟片刻:“她现在的安全有保障吗?”

“二十四小时保护,住处在可控范围。但……”陶屿澈调出医院车库的监控截图,放大那辆黑色大众和车里两个人的侧脸,“昨天上午,这两个人假扮记者去医院探口风。我们查了,是生面孔,没前科,但特征和赵永坤手下几个跑腿的对得上。”

“赵永坤知道U盘在她手里了。”老周沉声说。

“大概率。但奇怪的是,他们没硬抢,只是试探。”陶屿澈指着照片,“而且从昨晚到现在,陈建国那边异常安静。李茂他们四个取保候审后,再没露过面,公司也一切如常,像什么都没发生。”

“暴风雨前的平静。”陈处合上笔记本,“小陶,阮知夏那边,你多费心。她是目前最直接的突破口,也是对方最想控制的变数。保护好她,也要……适当引导她,看能不能回忆起更多细节。”

“明白。”

散会后,陶屿澈被老周单独留下。

“省厅很重视这个案子。”老周递给他一根烟,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赵永坤这几年转型,想搞‘品牌化’,把毒品包装成高端娱乐产品,卖给那些有钱有闲的‘高端客户’。星耀传媒就是他选的壳,陈建国是他在白道的话事人。”

“所以那晚不光是李茂他们想对阮知夏下手,”陶屿澈点燃烟,深吸一口,“也可能是赵永坤想用她来‘验货’?测试‘幻海’在娱乐圈的接受度?”

“很有可能。阮知夏是当红明星,形象健康,有影响力。如果连她都能被控制,那对其他人的示范效应是巨大的。”老周吐出一口烟圈,“可惜他们踢到铁板了。这姑娘会功夫,性子也烈,没让他们得逞。”

陶屿澈想起阮知夏在电话里颤抖但清晰的声音,和病床上那句“会坐牢吗”。

“她现在很不安。”他说。

“换谁谁不不安?”老周拍拍他的肩,“但小陶,你得记住,她是证人,也是受害者。我们的工作是破案,不是当保姆。分寸要拿捏好。”

“我知道。”

老周看着他,突然笑了:“不过你小子,倒是难得对个证人多费心。以前那些,你都是公事公办,完事就撤。”

陶屿澈弹掉烟灰:“她情况特殊。牵扯进这么大的案子,腿也伤了,事业可能就毁了。能帮就多帮点。”

“行,你心里有数就好。”老周掐灭烟头,“对了,陈建国那边,省厅的意思是按兵不动,放长线钓大鱼。你继续跟,但别打草惊蛇。阮知夏那儿,除了保护,也留意着点,看赵永坤的人会不会再接触她。”

“您是说……拿她当饵?”

“饵不饵的,看情况。”老周目光深远,“但鱼要是自己咬钩,咱们也不能不钓,对吧?”

陶屿澈没说话。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想起阮知夏坐在轮椅里挺直的背脊。

饵?她知道自己可能成为饵吗?

第三节 裂痕

傍晚,城西别墅。

康复师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姓林,话不多,手法利落。她扶着阮知夏在客厅里做简单的站立训练,每一个动作都精确到角度和秒数。

“左腿不能承重,但肌肉要保持活性。每天早晚各一次,每次十五分钟,慢慢增加。”林康复师松开手,让阮知夏自己扶着助行器站立,“疼是正常的,但疼到受不了要说。逞强只会延长恢复期。”

阮知夏额头沁出细汗,但咬牙坚持着。十五分钟,像十五个小时那么长。结束时,她几乎虚脱,瘫在轮椅上大口喘气。

“不错,第一天能这样很好了。”林康复师难得露出一丝笑,收拾东西,“明天同一时间。另外,营养要跟上,多补充蛋白质,帮助肌肉修复。”

送走康复师,屋里又只剩阮知夏一个人。天色暗下来,她没开灯,坐在渐浓的暮色里,看着窗外。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微博推送。她点开,热搜第三是#阮知夏伤情#,后面跟着个“爆”字。点进去,第一条是某娱乐大V的“独家爆料”:

「据知情人士透露,阮知夏此次受伤并非意外,而是与经纪公司高层发生冲突所致。疑似因不满公司新戏安排,阮知夏在庆功宴上借酒闹事,失足摔伤。目前公司已暂停其所有工作,恐面临雪藏……」

配图是她被抬上救护车的模糊照片,和一张PS痕迹明显的、她与李茂“争吵”的拼接图。

评论已经过了十万条。粉丝在控评,路人在吃瓜,黑粉在狂欢:

「早就说她耍大牌,果然翻车了吧?」

「心疼姐姐,好好养伤,我们等你!」

「打女形象崩塌,腿废了以后还能拍戏吗?」

「听说要赔很多违约金,够她喝一壶了。」

阮知夏划着屏幕,手指冰凉。她知道这是公司的公关手段——把水搅浑,转移焦点。用她的“丑闻”掩盖那晚真正发生的罪恶。周倩下午发微信说,公司准备用“艺人情绪不稳定需静养”为由,暂时冷冻她的合约。

很合理,很娱乐圈。

她放下手机,推动轮椅来到书房。书架上空空如也,只有几本旧杂志。她抽出最厚的一本,是去年《时尚人》对她的专访。封面上的声音,低沉,带着点南方口音,“晚上好。”

“你是谁?”

“一个关心你的人。”男人笑了笑,“听说你受伤了,很遗憾。娱乐圈就是这样,捧你时万众瞩目,踩你时万人践踏。”

阮知夏握紧报警器,拇指悬在按钮上方:“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阮小姐,你还年轻,前途无量。何必为了一点‘小事’,毁了自己的事业呢?”男人声音温和,像在劝一个不懂事的孩子,“那晚的事,就是个误会。李总他们喝多了,跟你开个玩笑,没想到闹成这样。你现在好好养伤,等风头过了,公司会给你安排更好的资源。至于那些不该听的话,不该看的东西……忘了,对大家都好。”

阮知夏后背发冷:“你是陈建国的人?”

“我是谁不重要。”男人说,“重要的是,阮小姐,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该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什么时候该伸手接住别人递来的台阶。”

“如果我不接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里的温和消失了,只剩冰冷的质感:

“那就可惜了。阮小姐,你演过那么多侠女,该知道一句话:剑太锋利,容易伤到自己。你现在,可是连剑都提不动了啊。”

通话断了。忙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阮知夏放下手机,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愤怒。那种冰冷的、灼烧般的愤怒,从脚底窜上来,烧得她浑身发颤。

她推动轮椅,来到落地窗前。夜色如墨,院子里那几朵梅花在黑暗中红得像血。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陶屿澈发来的微信,很短:

「刚才有陌生号码联系你吗?」

阮知夏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她想起那个男人的警告,想起公司冷漠的声明,想起网上那些刺眼的评论。

然后,她一字一字地回:

「有。一个南方口音的男人,让我忘了那晚的事。」

陶屿澈的回复很快:「号码发我。别怕,我们的人就在附近。」

阮知夏把号码复制过去。过了一会儿,又问:

「陶警官,如果剑断了,怎么办?」

这次,陶屿澈隔了很久才回复:

「那就把断剑磨成匕首。」

「一寸短,一寸险。」

「但只要握在手里,就还能战。」

阮知夏看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慢慢松开一直紧握的报警器,把它放在书桌上。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城市的光晕染亮天际线,像永不熄灭的烽火。

她拿起那本《时尚人》杂志,翻开专访那一页。照片上的她红衣胜火,眼神明亮,仿佛能斩开一切黑暗。

——可那都是假的。她知道。真实的她,此刻坐在轮椅上,腿不能行,前途未卜,被威胁,被抛弃,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但至少,她手里还握着点什么。

哪怕只是一把断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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