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静得只剩下轮胎平稳碾过路面的轻响,以及空调出风口微弱的气流声,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霓虹不断掠过车窗,在两人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明明是密闭狭小的空间,气氛却沉得像是浸在冷水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紧绷与暧昧。
元桉偏过头,目光落在身旁专注驾驶的李松河身上,视线久久没有移开,眼神里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有审视,有权衡,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甚至还藏着几分连她自己都未曾清晰捕捉的放任。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将他的轮廓一寸寸收入眼底。
李松河生得极好看,却不是那种温和讨喜的长相,而是带着锋利棱角的清冷系俊美。眉骨利落凸起,眉眼狭长冷冽,眼尾微微上扬时自带几分疏离淡漠,瞳色偏深,平日里总是沉着一片沉静,唯有看向她时,才会藏起不易察觉的波澜。高挺的鼻梁利落笔直,像精心雕琢过一般,衬得整张脸立体分明,下颌线干净紧致,线条流畅又带着几分冷硬的攻击性,不笑的时候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寒霜,生人勿近,可偏偏这份清冷,又让他在人群里格外扎眼,极具侵略性的帅气,让人移不开目光。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指腹轻轻搭在皮质方向盘上,动作稳而规范,从头到尾都保持着下属应有的分寸,哪怕察觉到身旁的视线,也依旧装作浑然不觉,只是耳尖几不可查地泛红,呼吸也比平时稍稍急促了些许。
元桉看着他这般故作镇定的模样,心底轻轻一叹,轻声念出了他的名字:“李松河……”
语调缓慢,一字一顿,像是在反复咀嚼这两个字,又像是在借着这声呼唤,理清心底纷乱的思绪。
被突然叫到名字的李松河浑身几不可察地一僵,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微微泛白。他其实早就知道元桉一直在看他,那道目光不冷不热,却带着极强的存在感,牢牢落在他身上,让他根本无法彻底无视。他一直强装镇定,强迫自己专注路况,假装没有察觉那份注视,生怕自己稍有失态,就会被她看穿心底翻涌的情愫。
可他万万没想到,她会这样轻声叫出自己的名字。
那声音清冷却柔软,像微凉的泉水轻轻落在心尖上,没有平日下达指令时的凌厉,也没有待人接物时的疏离,就这么轻轻柔柔地唤着他的名字,一瞬间就让他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与克制都像是被瞬间抽空,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复回荡——她在叫他,她在叫他的名字。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她为何突然开口,只觉得她的声音格外好听,尤其是念出“李松河”这三个字的时候,低沉婉转,带着独属于她的清冷质感,一字一句都敲在他心上,让他心口微微发烫,连心跳都不受控制地乱了节拍。
他强压下心底的悸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却还是难掩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元总,您吩咐。”
元桉没有多余的铺垫,只是淡淡吐出三个字,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工作安排:“去酒店。”
短短三个字,落在李松河耳中,却无异于平地惊雷,让他瞬间如临大敌。
方向盘猛地一顿,车子险些偏离车道,他迅速回神稳住车身,可心底早已翻江倒海,一片混乱。去酒店?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她突然说要去酒店……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攫住了他——她是要去见刚才那个男人,李河民?
是了,白天她亲手把名片递给那个人,指尖相触,态度亲近,那样毫不避讳的模样,他全都看在眼里。如今突然要去酒店,难道是要约见他?难道自己辛辛苦苦守在她身边,兢兢业业,事事以她为先,到最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和别人亲近?
他为她摆平麻烦,为她紧盯李灿荣,为她处理一切琐碎棘手的事务,将所有心思都放在她身上,藏着不敢言说的喜欢,守着下属的本分不敢越界,可到头来,却连站在她身边的资格,都要被一个突然出现的外人取代?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委屈猛地冲上鼻腔,紧接着是铺天盖地的不甘与难过,像潮水一般将他淹没。他甚至有些控制不住地想哭,明明是素来冷硬沉稳的人,此刻却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温热的液体在眼眶里打转,几乎要滚落下来。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用尽全身力气压制着翻涌的情绪,不敢让她看出半分异样。手指紧紧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连手臂都在微微颤抖,呼吸变得急促而压抑,心底的难过与慌乱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不敢问,也不能问,只能强装镇定地应了一声,声音干涩沙哑:“好。”
随后稳稳转动方向盘,调转方向,朝着就近的高档酒店驶去。每一秒都像是煎熬,他不敢去想酒店里会有什么人在等她,不敢去想她和别人相处的模样,只能任由难过在心底肆意蔓延,眼眶越来越红,却始终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元桉将他这一连串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从他骤然僵硬的肢体,到泛红的眼眶,再到压抑到极致的情绪,她看得一清二楚。
她其实并没有他所想的那些复杂心思。
连日来堆积如山的工作,商场上的尔虞我诈,计划案泄露的隐患,再加上身边无休止的修罗场,朴元彬、李灿荣、李松河、李河民……几个人轮番搅得她心绪不宁,情感上的拉扯,工作上的重压,一桩桩一件件压在她身上,让她向来坚韧的神经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吃力。她一向习惯独自扛下一切,可此刻,紧绷的情绪终于到了临界点,她不想再权衡利弊,不想再算计得失,只想暂时卸下所有防备,放纵一次,疯狂一次。
身边没有合适的人选,而眼前这个一直忠心耿耿、事事妥帖,又让她看得透彻的助理,似乎成了此刻最顺理成章的选择。
她原本只是看着他纷乱的模样出神,直到瞥见他眼底明显的湿意,压抑的哽咽与泛红的眼眶,才终于回过神,微微蹙起眉,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疑惑,轻轻开口:“哭什么?”
一声询问,打破了车厢里压抑的沉默。
李松河浑身一震,像是被戳穿了最后一层伪装,再也绷不住所有情绪,眼眶更红了,却依旧强撑着不肯承认,只是死死盯着前方路面,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却还要故作镇定:“……没有,元总,只是风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