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河民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极轻,整个人像一株被骤然定格的植物,一动也不敢动。方才李松河那道几乎要将他刺穿的视线还残留在后背,灼得他后颈发紧,他不敢回头,只能借着垂眸的间隙,用眼角余光小心翼翼地描摹着身侧两人的神色,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看得很清楚——那个被元桉叫走的男人,离开时眼底翻涌的不甘、隐忍的愠怒,以及落在元桉身上那近乎执拗的眷恋,绝非普通下属对上司该有的神情。那种混杂着占有、忌惮与隐秘情愫的复杂目光,太过直白,也太过刺目,哪怕只是短暂一瞥,也足够让李河民瞬间读懂其中深意。
心底猛地一沉。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似乎无意间撞破了什么不该掺和的局面。直觉在疯狂提醒他,这两人之间,定然藏着远超工作关系的牵扯,或许是暧昧,或许是纠缠,或许是某种心照不宣的羁绊。而他此刻突兀地站在元桉身边,像一个不速之客,硬生生插在两人之间,怎么看都显得格外不合时宜,甚至有些不知好歹。
这么一想,李河民顿时有些局促不安,指尖不自觉蜷缩起来,心底泛起一阵慌乱。
他是不是不该站在这里?
是不是不该在那个男人在场的时候,与元桉有这般近距离的接触?
万一因此被那人记恨,往后无端惹上麻烦,岂不是得不偿失?
可转念一瞬,他又迅速稳住了心神,暗自给自己打气。
他又不是主动凑上来攀谈搭讪的,从头到尾,都是元桉先开口叫他过来,他只是奉命行事而已。既然是元桉的意思,那便算不得他刻意越界,即便那个男人心有不满,要怨也该怨元桉的安排,怎么也轮不到迁怒于他。这般自我宽慰一番,李河民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却依旧难掩紧张,喉结不自觉滚动,悄悄咽了口唾沫,将纷乱的思绪强行压下。
他重新抬眼,目光乖乖落回元桉身上,姿态恭谨而安分,静静等候着她接下来的吩咐,像一只等待发落的温顺幼犬,不敢有半分多余的动作与揣测。
一旁的元桉将他这一连串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却并未点破,只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紧绷与暗流,让她眉心微蹙,却也懒得再去过多周旋。她没有让李松河真的走远,只是略微沉吟,便淡淡开口,声音清冷平静,将已经退到拐角处的李松河重新叫了回来。
话音落下,她缓缓从沙发上站起身。
她缓缓起身,动作优雅而从容,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她身形清瘦,肩线优美,仿佛与生俱来便带着一种疏离而矜贵的气质。她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眼神平静无波,却又深不见底,仿佛能洞悉一切,那份冷漠感拒人于千里之外。
然而,当她抬眼时,光线恰好落在她精致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她的皮肤白皙通透,嘴唇是自然的淡粉色,带着一丝少女特有的娇。这种少女的娇弱与她身上那股上位者的矜贵、冷漠的气质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具反差感的魅力,既让人觉得遥不可及,又忍不住被深深吸引。
下一秒,她径直走到李河民面前,微微俯身,亲手将那张烫金名片,轻轻递到了他的掌心。
指尖相触的刹那,李河民浑身猛地一僵,如同被细小电流轻轻击中。
元桉的手极好看,纤细、白皙、骨节分明,指尖微凉,透着一种干净而凌厉的美感。手腕纤细,指节修长干净,一看就是从未吃过苦、被妥帖安放长大的人,清瘦里藏着娇,疏离里裹着贵。那触感轻柔得近乎缥缈,却又清晰无比地烙在他的皮肤上,让他瞬间连心跳都漏了一拍。还未等他回过神,一缕清浅却极具辨识度的冷香便悄然钻入鼻腔——不是甜腻的花香,也不是浓烈的香水味,而是一种干净、清冽、带着冷调木质香的气息,像冬夜落雪后的月光,清冷又迷人,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如此近的距离,他甚至能看清她细腻无瑕的肌肤,长而密的睫毛垂落时投下的浅浅阴影,还有那双漂亮到近乎刺眼的眼眸,冷静、淡漠,却又带着一种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致命吸引力。
李河民的耳尖“唰”地一下通红,从耳廓到耳根,迅速染上一层薄红,热度一路蔓延至脸颊,连脖颈都隐隐发烫。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掌心那片微凉的触感,与鼻尖萦绕不散的冷香,反复交织,搅得他心神不宁。
紧接着,元桉清冷而低沉的声音在他耳畔缓缓响起,语调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与命令:
“联系我,记得随叫随到。”
语气不算温柔,甚至带着几分上位者理所当然的指使,可落在李河民耳中,却像是带着某种隐秘的蛊惑。
他只觉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咚咚咚”的声响清晰可闻,快得几乎要冲破肋骨,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紊乱。指尖微微颤抖,几乎要握不住那张薄薄的名片,所有的理智与镇定在这一刻轰然溃散,只剩下满脑子的慌乱与悸动。
眼前的人太过耀眼,太过夺目,只是一次不经意的触碰,一句简单的吩咐,便轻易搅乱了他所有的心绪。
他甚至不敢抬头直视元桉的眼睛,只能低着头,死死盯着两人相触的指尖,耳尖的红意久久不散,心跳快得一发不可收拾,整个人陷在一种既紧张又隐秘的雀跃中,久久无法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