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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 阿婆 · 四十三年的药

蛊王他超爱(又名,蛊有千般,最烈不过同心)

阿婆走的那天晚上,阿依在火塘边坐了一整夜。

她后来跟沈玉清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已经过去了很久的事。“她说想喝一碗薄荷茶。”阿依把手里那把草药翻了个面,“我给她煮了。她喝了一口,说‘淡了’。我说‘那再加一点’,她说‘不用了,就这样吧’。她端着那碗茶坐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然后把碗放在桌角,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阿依把手里的草药放进筐子里:“她走的时候嘴角是弯的。”

沈玉清蹲在旁边,没有抬头。阿依继续说:“她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她说‘苗疆的药,不是用来治病的,是用来陪人走到头的’。我当时没听懂。后来她走了,我坐在她那间屋子里整理药罐,看到每个罐子上都贴了一张纸条,写着药名和用法,字迹很端正。我看到最后一个罐子的时候,纸条背面还有一行字,写的是:‘这是最后一罐。用完就不用再腌了。’”阿依把那筐草药端起来:“她没说给谁留着。但我知道是留给我的。”

沈玉清蹲在原地,手里攥着一把还没翻完的草药。阿依把筐子放回架子上,站在窗台边看了一会儿外面的梯田:“她走之前那几天,一直在织一条围巾。我问她织给谁的,她说‘织着再说’。后来那条围巾织完了,放在窗台上,叠得整整齐齐。她没有写名字,没有留纸条,但她走的那天晚上,青吟从她屋子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那条围巾,攥了一路,回家才松手。”

阿婆的那间屋子后来一直锁着。钥匙在阿依手里,但阿依没有进去过。沈玉清也没有问她钥匙在哪。她有一次路过那间屋子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门缝里透出来一股很淡的草药味——像是还留在原处。

有一天晚上沈玉清坐在火塘边翻那本阿依给的草药书,翻到其中一页的时候,看到页脚有一行铅笔字,字迹很淡,像是写完之后又被人擦过一遍。她凑近看了一会儿,认出那行字——是一段苗语。她看不懂。她把那页书折了一个角,第二天拿去问阿依。阿依低头看了一眼那行字,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这上面写的是:‘药性越苦,越要慢慢煮。’”沈玉清低头看着那行字,没有问是谁写的。

那本草药书后来被她放在窗台上,和那只靛蓝色陶罐放在一起。薄荷叶晒干之后她会摘几片夹进书页里,和其他干花放在一起。有一次她翻开书的时候,发现那行铅笔字旁边多了一行墨水的笔迹,字迹用力,笔画清晰。她看了几秒,认出是阿依的笔迹。写的是:“煮透了,就不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