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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天亮

蛊王他超爱(又名,蛊有千般,最烈不过同心)

她在窗台上坐了大概五天,才等到隔壁房间的灯比她先熄。

那天晚上她坐在窗台上,头发已经晾到半干,夜风从山谷那边吹过来,带着梯田里的水气和草木的潮味。隔壁房间的灯还亮着,灯从窗户的缝隙里透出来,在她身侧的墙面上切出一道细细的光线。她看了一会儿那道光,然后收回目光。她正要站起来回屋的时候,隔壁房间的灯灭了。她坐在原地没动,等了几秒,没有声音。她不知道他是刚好关灯,还是他在那一边也隔着墙坐了许久,一直在等她先起身。她没有站起来。她在窗台上又坐了一会儿,直到夜风把她晾到半干的头发吹得更凉了一些,才站起来,回了房间。

第二天早上她下楼的时候,沈青吟正蹲在院子里,给那棵薄荷枝浇水。他浇得不多,水顺着陶罐的内壁倒进去,没有溅到叶子上。她走到门口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他浇完水之后站起来,把水壶放回墙角,转过身看到她站在门口,没有说“醒了”,也没有说“早上好”。他说:“今天要上山吗?”她想了一下:“阿依没说。”他说:“那就不去。”她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过来,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她侧了一下头:“你昨天几点睡的?”他走过她身边:“你几点睡的?”她愣了一下:“……你先睡的。”他已经走进屋里了,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你还没关灯。”她站在门口,想了一会儿,转身走进屋里,在她平常坐的位置坐下来。

那天上午她没有出门,在屋里帮他把晒干的艾草捆成一束一束的。她坐在火塘边,把艾草理整齐,用麻绳绕两圈扎紧。他走过来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她扎的艾草,走过去了。过了一会儿他又走回来,在她旁边蹲下来,把她扎好的一束重新拆开,又扎了一遍。她看着他扎的手法,麻绳绕了两圈半,打了个结,收口的地方留了一截短短的头。然后他站起来,把那束扎好的艾草挂到房梁上,说:“你打的结会松。”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边扎好的那几束——确实松了,绳头留得太短。她没有反驳,把下一束重新扎了一遍。他走过的时候停了一下:“这个好多了。”她低着头没有看他,但她把绳头留长了一截。

下午阿黛来了一趟,在门口站了一下没进来,把一样东西放在门槛上就走了。沈玉清走过去的时候看到门槛上放着一只小布袋,靛蓝色的布,口子用细绳收着。她弯腰捡起来打开,里面是一对银耳钉,小小的,圆圆的,没有花纹,磨得很亮。她拿出来对着光看了一眼,银面上没有刻字,但边缘磨得很光滑,像是被人用布反复擦过很多遍。她拿着那对耳钉站在门口,阿黛已经走远了,背影拐过石板路的弯道,没有回头。她握紧那对耳钉,没有追上去。

晚上她坐在火塘边,把那对耳钉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沈青吟从旁边经过,看了她手里一眼:“阿黛给的?”她说:“嗯。”他在她旁边坐下来:“她打了两天。”她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他说:“她第一天敲的是圆的,第二天敲的是扁的。”她说:“你怎么知道她第一天敲的是圆的?”他沉默了一下:“你那天去她家,她手里拿的银片是圆的。”她看着手里那对耳钉,圆的那只表面光滑,扁的那只边缘有一点弧度。两只看不出明显区别,但摸上去手感不一样。她知道那双眼睛看到的事,她可能一辈子也看不到那么多。她把那对耳钉收进衣袋里,说:“她给的东西,我会好好戴的。”

那天晚上她回房间之后没有立刻躺下。她站在窗台前,把那对耳钉放在月光下面照了一会儿,然后把扁的那只戴到左耳上,圆的那只戴到右耳上。她对着窗户玻璃看了一眼,看不太清,但她知道它们在那里。她躺下之后,伸手碰了一下左耳的耳钉,凉的,棱角被磨掉了,戴上去不扎耳朵。她碰了一下右耳,又碰了一下左耳,然后把手放下来了。

第二天早上她下楼的时候,沈青吟正在灶台前面盛粥。她走到灶台旁边的时候,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他看到她耳朵上那对银耳钉,在清晨的光线里闪了一下,像两颗水滴。他说:“戴了?”她说:“嗯。”他没有夸“好看”,也没有说“合适”,他只是把粥碗递给她的时候,目光在她耳垂上停了一瞬,很短,像是确认了一下那两只都在,然后移开了。她接过粥碗的时候,也看了他一眼——他没抬头,正低头帮她把筷子掰开,然后放在碗旁边。她坐下来喝了一口粥,粥不烫,温的。她低头喝粥的时候,左耳上的耳钉从头发缝隙里露出来,碰了一下碗沿,发出一声很轻的响,铛的一声。他没有说什么,但她看到他的手停在灶台上不动了,像是隔了几秒才把它拿起来。

那天晚上她拆开那对耳钉,放在掌心看了看,又戴回去了。她好像没有要把它们摘下来的意思。阿黛没问她戴没戴,沈玉清也没说“我戴了”,但第二天她路过阿黛家门口的时候,阿黛正在院子里擦银饰,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低头继续擦。她没有问“你戴了没有”,沈玉清也没有说“我戴了”。但阿黛擦银饰的时候哼了一段调子,很短,像是不小心漏出来的。

那对耳钉她后来再也没有摘下来过。洗头的时候换下来擦干,第二天又戴回去,像是怕它们落单。寨子里的人偶尔会看到她耳朵上那两点银光在日头底下亮一下,没有人问,也没有人夸,但那种亮法像是替她应了那句“她住下来了”。1

段评

蹲蹲下一章,太上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