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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旧事

蛊王他超爱(又名,蛊有千般,最烈不过同心)

薄荷枝在窗台上插了五天,蔫过一次,又挺回来了。沈玉清每天早上起来都会先看一眼那根薄荷枝,确认它没死,然后才去洗漱。第五天早上她看到它长出了第一根白色的细根,很短,像头发丝一样从茎的底部伸出来,泡在水里微微晃着。她蹲在窗台前面看了好一会儿,用手指碰了一下那根白根,没断,软的。她站起来去洗漱,回来的时候那根细根还在水里轻轻晃。她那时候还没想好要不要把它种进土里,但它已经活了,她就没有把它拔出来。

那天下午她去了阿婆的吊脚楼。阿婆走了以后,那间屋子一直锁着,钥匙在阿依手里。她去找阿依的时候,阿依正在院子里晾布。沈玉清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等她晾完才开口:“阿依,阿婆那间屋子的钥匙,能借我一下吗?”阿依晾布的手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你要进去?”沈玉清:“嗯。”阿依把最后一块布抖平了挂上竹竿:“你等我一下。”她转身进屋,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拿着一把铜钥匙,递给沈玉清:“看完锁好就行。”沈玉清接过钥匙:“谢谢。”阿依没有问她“为什么要进去”,也没有说“里面没什么好看的”,她重新拿起竹竿上那块布,抖平了,拉了一下边角,说:“去吧。”

沈玉清站在阿婆的吊脚楼门口,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有一点涩,像是很久没有打开过了。她转了一下,锁开了,推门进去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很轻的吱呀。屋里和她记忆里一样,火塘边放着一把矮凳,灶台上摆着几只陶罐,窗台上空空的,什么也没有。她走进去,在屋里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她走到灶台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那些陶罐——罐口封着红布,布上落了一层薄灰。她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只罐子,灰沾在她指腹上,细的,凉的。她收回手,在衣角上蹭了一下,没有打开那些罐子。她走到火塘边,蹲下来看着那把矮凳,阿婆以前坐在那里捣药、烤火、织围巾。她蹲了一会儿,看到矮凳旁边有一块卷起来的靛蓝色布料,叠得很整齐,像是被人放在那里忘了收起来。她拿起来展开——是一条围巾,和她窗台上那条很像,但这条没有绣蝴蝶,边角还没有收口,像是织了一半就停下来了。

她拿着那条半成品站了好一会儿,然后把它叠好放回原处,没有带走。她站起来环顾了一圈屋子,觉得好像没有什么需要带走的。但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火塘边那把矮凳。她轻声说了一句:“阿婆,我回来了。”她没有听到回答,也没有期待听到。她只是觉得应该说一下。

她锁好门回到阿依家,把钥匙还给阿依。阿依接过去:“看到什么了?”沈玉清:“一条围巾。织了一半。”阿依把钥匙放回口袋里:“那条围巾她织了半年。”沈玉清:“……怎么没织完?”阿依沉默了一下:“她织到一半的时候,有人告诉她你回来了。她说:‘那就先不织了。’”沈玉清站在院子里,没有接话。她想起阿婆走的时候,窗台上放着一条织完的围巾,末端的银蝴蝶是歪的。那半条被她收起来放在了矮凳旁边。她织完了那条,那条半成品就再也没动过。沈玉清低着头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傍晚她在寨子里走了一圈,经过阿黛家门口的时候,阿黛正在院子里坐着,手里拿着一块银片和一把小锤,敲敲打打。沈玉清在门口站了一下,阿黛没有抬头:“进来。”沈玉清走进去在她旁边坐下来,看了一会儿她手里的银片——巴掌大小,边缘已经被敲出了一排细密的凹点,像是某种花纹的开头。阿黛敲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下午去看阿婆的屋子了?”沈玉清:“嗯。”阿黛手里的锤子没停:“有什么东西想带走吗?”沈玉清:“……没有。”阿黛敲完一排凹点,把银片翻了个面:“那你想带走什么?”沈玉清想了一会儿:“……想让她知道我现在挺好的。”阿黛把银片放下,抬头看了她一眼:“她知道。”她说完又低头继续敲了。

那天晚上沈玉清回到吊脚楼的时候,沈青吟正在院子里收晾了一天的薄荷枝。她走过去,看到他把那根薄荷枝从窗台上取了下来,根须已经长了一些,他正蹲在地上,用手在一个旧陶罐里挖了一小坑,把薄荷枝放进去,填上土,按实,然后浇了一点水。她站在旁边看着他做完这一切,他站起来的时候,她闻到指尖上还沾着一股淡淡的泥土味。“你把它种进去了?”她说。他没有看她,蹲在陶罐旁边,把土又拍了拍,像在确认它不会倒。“根已经长了,不种会死。”她蹲下来看着那根薄荷枝,种进土里之后看起来和插在水里的时候不太一样,茎挺得更直了。她蹲了一会儿,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最顶上那片小叶子,然后收回来,放回膝盖上。她蹲在那里没有站起来,他也没有催她,两个人就这么蹲在陶罐前面,蹲了很长一段时间。夜风从院子里穿过去,吹动了薄荷枝顶上的叶子,刚种下时还有些发蔫,被风一吹,轻轻晃了一下又稳住了。旁边的矮墙上散落着几片碎土,是她刚才碰掉的。他没有帮她拂掉,她也没有主动去收拾。但那些碎土在那里,像是今晚的月光轻轻落下来,替他们把那些碎土遮住了。

那天晚上她回房间之前,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按了按薄荷枝周围的土,确认它是稳的。然后她站起来,走回屋里。她推开门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不是笑她,是笑她自己。她没有回头,但她的脚步慢了一拍。她知道了,他也在看那根薄荷枝。2

段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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