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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归途

蛊王他超爱(又名,蛊有千般,最烈不过同心)

毕业典礼那天,沈玉清拖着行李箱从宿舍楼出来的时候,沈青吟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她没有让他上楼帮忙,因为她在前一天晚上发消息说过:"东西我自己收拾好了,你到楼下等就行。"她发了这条消息之后又补了一句:"可能有点多。"他没回"没关系",也没回"我来搬",但他第二天早上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四十分钟。他到的时候她还没下来。他没有催,也没有发消息问她"好了没",就站在宿舍楼门口那棵桂花树底下,看着楼门的方向,等那扇门被推开。

她出来的时候,他先是看到她的人——白衬衫,牛仔裤,头发扎起来了——然后才看到她身后的东西:一只二十四寸的行李箱,一只二十寸的登机箱,一个塞满了书的纸箱,一个卷起来的编织袋,还有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她从门里把它们一样一样挪出来的时候,先推了那个大行李箱出来,然后回头去拖那只小的,再弯着腰把纸箱抱起来放在大的上面,最后把编织袋往肩上一甩,双肩包挂在大行李箱的拉杆上,整个人被行李围了一圈。她直起身的时候喘了一口气,抬头的瞬间看到了他。

他站在那里看了她两秒,然后走过来。没有说话,没有打招呼,没有说"这么多东西你怎么不叫我上去",他直接弯下腰,先把那只编织袋从她肩上取了下来,动作很快很轻,像是怕把她带倒了。她把袋子脱下来的那一刻感觉自己轻了一截,像是被人卸掉了一面墙。他接着把纸箱从行李箱上面搬下来,放在自己脚边,然后一手拎起那只大行李箱的拉杆,一手拎起小行李箱的把手,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背包你自己背?"她说:"嗯。"他说:"走吧。"她站在原地愣了一下——他还抱着纸箱,手指弯进去扣住箱子底部,手背上绷出了骨头的线条,纸箱看起来不轻,但他抱的时候没有晃。她没有说"我帮你拿那个",因为她知道他会说"不用",她也没有说"我跟你一起",因为她知道他已经在走了。

她背着双肩包跟在他后面,看着他左手拖着一个箱子、右手拎着一个箱子、怀里夹着纸箱、肩上还搭着她那只卷起来的编织袋——从后面看,他整个人被行李包了一圈,像一棵被行李长满了的树。她走在后面,忽然觉得自己那句"可能有点多"说得太轻了。他没有回头,没有抱怨,没有停下来歇,脚步没有放慢,只是在走。她看到他的白衬衫后领被纸箱边缘压出了一道浅浅的折痕,像是已经开始出汗了。

到了车旁边,他把所有行李放下来,先打开后备箱,把最大的行李箱放进去——拎起来的时候手腕下沉了一下,他没有让她看到他的表情,只是把箱子稳稳地放了进去,然后是第二只,再是纸箱,再是编织袋。他放编织袋的时候弯下腰,把袋子往里面塞了塞,不让它压到纸箱的边角,然后站起来,关上后备箱盖,拉了一下确认锁好了。他做完这些之后才转过身看了她一眼:"双肩包也放进去?"她说:"不用,我背着。"他点了点头,走到副驾驶那边,替她拉开了车门。她走过去的时候,看到座位上放着一瓶水和一袋橘子——橘子剥好了,装在透明袋子里,没有籽。她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剥的?"他说:"等你的时候。"她低头看着那袋橘子,她不知道他等了多久,但足够把橘子剥好、把籽挑干净。她没有说"谢谢",没有说"你不用",她只是把那袋橘子拿起来放进自己背包里,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他绕到驾驶座坐进来之后没有立刻发动,侧头看了一眼后视镜,又偏头看了一眼她:"还有东西吗?"她说:"没有了。"他点了点头,发动了车。车开出市区的时候,她靠在副驾驶座上,把那袋橘子从包里拿出来,打开吃了一瓣——甜的,没有籽。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他正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但她的手刚碰到橘子的时候,他看到她的手指动了一下。她嚼完那一瓣之后,把剩下的放回包里,没有继续吃。

她后来想起这段路的时候,已经不记得窗外的山是什么时候变密的了,只记得那袋橘子放在背包侧袋里,她每次伸手去拿的时候,都会先摸到橘子皮外面那层塑料袋的触感——塑料的,热的,被车内温度烘出了一点点温度。她一路吃了大半袋,剩了两瓣。

车停在寨门口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她推开车门下来,站在寨门口的石板路上,夕阳从山那边打过来,把整条路晒成暖金色。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急着进去。沈青吟把行李从后备箱搬出来放在地上之后直起身,站在她旁边,也没有催她。

她过了一会儿开口:"你住东门那边退了?"他说:"退了。"她说:"那你住哪?"他说:"住吊脚楼。"她沉默了一下:"你一个人住?"他看了她一眼:"以前是一个人。"然后他转身去搬行李了。她站在原地,把他那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以前是一个人。现在不是了。她走过去帮他把纸箱从后备箱边角挪出来的时候,他正弯着腰拉箱子的边沿,拉了两下没拉动,她说"我来",然后蹲下去从底下推了一把,箱子出来了。他接过纸箱的时候直起身看了她一眼,她的头发蹭到了他的手臂。她偏了一下头,像是想看看蹭到什么了,但没开口问。他也没有解释。两个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纸箱在他们中间,光线从侧面照过来,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叠了一小截——一个从左边,一个从右边,在中间的位置碰了一下,又分开了。他们谁也没有低头去看那个影子。

进了屋之后她把背包放在椅子上,从侧袋里把那袋橘子拿出来,还剩两瓣。她站在窗台边,把其中一瓣放进嘴里,咬破的时候汁水在舌头上散开,已经不凉了,但甜味还在。她嚼了一会儿,咽下去的时候没有立刻吃第二瓣,而是拿着那一瓣橘子看了几秒,然后低头把它也放进了嘴里。嚼完咽下去之后,她把空了的塑料袋叠好,没有扔,放回了背包侧袋里。后来那个袋子一直没有拿出来过,一直叠着放在侧袋的夹层里。

那天晚上她坐在火塘边,沈青吟在厨房里切菜。她听到刀碰案板的声音,一下一下,不快不慢。她靠在门框上看了他一会儿:"你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也做这么多菜?"他手没停:"不做。"她说:"那现在呢?"他说:"现在有人吃了。"她看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回头,但他的动作停了一下,很短,像是切到了一半想了一下才继续。

吃饭的时候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她端起碗吃了一口饭,低头夹菜的时候,看到他把那碟红烧肉往她那边推了推,然后自己夹了一筷子青菜。她低头看了一眼那碟肉,没有说话,但夹了一块放进自己碗里。饭后她站起来收碗,他说"我来洗",她说"你会洗吗",他说"碗谁不会洗"。她犹豫了一下,把碗递给他,但没有立刻松手。两个人的手隔着碗沿碰了一下。她感觉到他手指的温度——是暖的。她松开手了。他接过去,转身进了厨房。她站在桌边,没有跟进去,也没有走开,就站在那里听着水龙头打开又关上的声音、碗碰碗的声音,然后听到他把擦干净的碗放回碗架上的声音,一声接一声,没有碎,没有磕到。她听完了,然后走回了火塘边,没有进厨房。

搬到吊脚楼之后,沈青吟睡在隔壁那间屋子。他原来睡在楼下火塘边那张竹榻上,她回来之后他搬上去的。她没问过他什么时候搬的,也没问过他睡不睡得惯。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的时候,没有关灯。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那边是隔壁房间,她听不到那边有声音,但她在想他是不是也还没睡。她闭上眼之前,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那个叫"这个人有点烦"的文件夹还在,她翻到最新那一张,是今天傍晚他在后备箱旁边等她走过来的照片,光线有点暗,他的侧脸被夕阳勾了一道边。她看了两秒,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枕边,闭上了眼睛。

她睡着之前,听到隔壁房间的门轻轻开了一下,又关上了。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东西。她闭着眼睛,没有睁,但她知道——他还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