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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暗夜·绝境

蛊王他超爱(又名,蛊有千般,最烈不过同心)

沈玉清回到学校后去医院做了检查。医生说有轻微脑震荡,脸上的红色纹路是"色素沉着",不影响健康。暑假结束,开始了大三的课程。脸上的蝴蝶印记大约一枚指甲盖大小,颜色极淡,平时用粉底轻轻一盖就看不出来了。遮了几天,后来发现不凑近根本注意不到,就懒得再费功夫。只有一种时候会想起来——每次心跳突然加速,印记就会微微发热,像一只睡着的蝴蝶翻了一下身。不知道为什么。也没有告诉任何人。

九月下旬的一个傍晚,从图书馆出来,路过东门小广场的时候,看到广场角落那棵银杏树下围了几个女生。一个瘦小的女孩蹲在树根旁边,书包被扯开甩在一边,课本散了一地,脸上有一道红印,嘴角在流血。脚步停住了。走过去挡在女孩前面,抬头看着那四个女生:"不管她拿了什么,报学校保卫处。动手打人,自己亏。"为首的女生笑了,凑近一步:"你知道我爸跟你们院长吃过饭吗?你猜保卫处来了信你还是信我?"没有退:"我只知道广场上有监控——"伸手指了指路灯杆上的摄像头,"——也知道你动手打了人。你走,我就当没来过。你不走,我现在报警。"四个女生对视了一眼。为首的那个盯着她看了三秒,嗤了一声,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其中一个回头看了一眼。蹲下来,帮那女孩把散落的课本一本一本捡起来叠好,放回书包里。女孩叫小雅,她说她没有偷钱——那五十块钱是被人塞进她书包里的。沈玉清拍了拍手上的灰:"下次她们再找你,你直接往教学楼跑。保安值班台在那里,她们不敢跟过去。"小雅抱着书包抬起头:"……我记住你了。"

广场另一侧的花坛后面,那个为首的女生没有走远。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是一张模糊的照片,路灯下,沈玉清蹲在银杏树旁边,侧脸被光照得发白。点了保存,发给了一个备注名为"老姐"的联系人,附带一行字:"姐,帮我查查这个人。"三天后,沈玉清发现自己成了被欺凌的对象。实验报告从图书馆桌子上消失了。水杯被人拧开盖子灌进了墨水。食堂里有人"不小心"把整碗酸汤泼在她新买的裤子上。操场跑步的时候,一颗足球从侧后方飞过来砸在腰侧,疼了三天。去查监控,发现球飞来的角度刚好是死角。每一件事单独看都像意外,但心里知道——不是意外。

蹲在卫生间地上搓那条被酸汤泼脏的牛仔裤,搓了半个小时,那块暗红色的污渍还是顽固地留在膝盖的位置上。站起来,把盆子推到一边,躺回床上。不知道的是,在蹲在卫生间搓裤子那半个小时里,左脸颊上那片指甲盖大小的蝴蝶印记一直是温的。不烫,不疼,只是温温的,像有人用指尖轻轻贴着你的脸,一直没有移开。自己没注意到。

没注意到的事情,有人注意到了。同一时刻,学校东门外面那家快捷酒店的房间里,沈青吟坐在床沿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左手的指腹上浮现出一点极淡的绯红色,像一片薄薄的晚霞落在皮肤上。认识这个——蝴蝶蛊的另一端在发烫,不是遇险时那种灼痛,是一种持续的、潮湿的、像泪痕一样的温热。她在难过。她没哭,但她在难过。盯着那片绯红看了很久,指腹轻轻按上去,没有用力,只是贴着。声音很低,像是在对那片红说话:"……你哭不出来,我替你哭。"但没有哭。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两声就接了。"蛊王?"阿黛的声音从话筒那边传来,带着深夜被吵醒的沙哑。"阿黛。你听我说。"声音很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拍,"你现在去叫阿莫和阿依,收拾东西,来贵阳。"阿黛那边静了一瞬:"……出什么事了?""她出事了。不是那种事。"顿了一下,"她每天都会难过。我每天都会看到这片红。"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阿黛开口,声音利落得像刀划过布面:"行。我们明天到。寨子里的事我让阿依交代,阿莫开车。你把地址发我。""……谢了。"没等她回话就挂了。

靠在床头,把那根从她枕头底下带出来的发绳从口袋里拿出来,绕在手指上,绕了三圈,没有再松开。

沈青吟比她早到了贵阳三天。把她从苗疆放走之后,在吊脚楼里坐了三天三夜,就坐在她睡过的那张床上。第三天晚上站起来,开车出了寨子。没有翻过她的手机,寨子外面的人告诉过他她在哪个大学读书。没有想好要不要让她知道他来了,他只是在导航里输入了那个地址,然后开车上路。天亮的时候到了,在学校东门旁边找了一家快捷酒店住下来,前台问他住几天,他说"先住一星期"。

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出现在她宿舍楼对面的梧桐树下。她下晚自习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站在那棵梧桐树后面,看到她穿过路灯的光晕,看到她拐进宿舍楼,看到四楼那扇窗户亮了灯。站到那扇灯灭了才走。

第二天下午,那辆深蓝色的旧SUV停在酒店楼下。阿黛从副驾驶跳下来,背着一个靛蓝色的布包。阿莫从驾驶座出来,沉默地锁了车门。阿依从后座钻出来,手里拎着两个布袋,塞满了草药和干粮。阿黛抬头看了一眼快捷酒店那扇掉漆的门,皱了一下眉:"他住这儿?"阿依把布袋换了个手拎着,说:"他能住这儿就不错了。你刚来贵阳头一天不是也在网吧坐了一夜吗。"阿黛闭了嘴。上了楼,敲开那扇门的时候,沈青吟站在门后,脸色不太好。看着他们三个,没有说话。阿黛看了一眼,也没说话。阿依从他胳膊旁边挤进屋,把布袋往桌上一放,开始翻东西。阿莫站在门口,像一棵运到城里的树。但他们在。这就是沈青吟想要的全部。

阿黛来的第二天就开始轮班去学校附近转。第一次看到沈玉清的时候,她正蹲在东门广场那棵银杏树下帮一个女孩捡书。阿黛站在花坛后面没有走近,看着沈玉清把散落的课本一本一本叠好放回书包里。阿黛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回到酒店,阿依问她:"看到了?""看到了。""什么样?"阿黛想了想,说:"……还是那个样子。蹲在地上捡书。跟那时候在寨子里蹲下来拍蘑菇的样子一样。"

阿依看了一眼,没说什么。阿莫在旁边剥橘子,剥完了递了一半给阿依,另一半放在阿黛面前。阿黛低头看着那半个橘子,拿起来吃了。

十月中旬的一个周四傍晚,沈玉清正在食堂吃饭,手机响了。来电备注是"李老师"——系里的辅导员。接起来,那头的声音确实是李老师的语调:"沈玉清,你晚上有空吗?过来办公室一趟,上次你报的那个校园欺凌的事,学校有进展了,需要你签个字。"没多想,问了一句:"哪个办公室?""行政楼东侧,201。"

走到行政楼东侧的时候,发现201的灯是灭的。拿出手机准备打给李老师,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个男生站在身后,戴着口罩,帽檐压得很低。"李老师让我在这等你,办公室钥匙在我这儿。"看了一眼,觉得不对,但第二个、第三个人从侧面的楼梯间走出来了。已经来不及转身了。有人从后面捂住了嘴,把她拖向行政楼背面那条通往校外的小巷。手机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屏幕碎了一道缝。

被按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冷的水泥地面。尘土和铁锈的味道混在一起。有人踩住了肩膀,把重新按回地面。拳头落在背上、腰上、肋骨上。连续的,闷的,像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咬住了嘴唇,没有叫出声。

第一个人抓住了手腕,另一只手扯住了衣领。用力挣开,指甲划破了对方的手背,一巴掌扇在脸上——脸偏向一侧,嘴角破了,血腥味在嘴里弥散开。衣摆被掀开了一角,夜风灌进来,凉得浑身一抖。指甲抠进水泥地的裂缝里,指尖被碎砂石磨出了血。

然后感觉到左脸颊上的蝴蝶印记剧烈地发烫——像有人拿烧红的针尖抵在皮肤上,烫得整个人弓了一下。那一瞬间忽然想起了一些碎片——在图书馆门口偶遇过一个穿深蓝色衬衫的背影,在学校东门小吃街看到过一个侧脸,在操场跑道外面站着一个人影,每次抬头再看就不见了。一直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但现在知道了——那不是幻觉。他一直都在。现在他来了。

只需要撑到他来。蝴蝶印记发烫到第十秒的时候,巷口传来一声闷响。按着肩膀的那只手突然松开了,听到第一声惨叫,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重物砸在砖墙上的声音,骨头碰砖的闷响,拳头落到肉上的钝声——一声接一声,密密的、沉沉的,没有停。翻过身,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一个背影。深蓝色衬衫——是前几天在食堂拐角那棵银杏树后面看到过的同一件。站在五个人中间,背对着她,肩膀起伏着,像是刚跑过很长一段路。地上躺着四个人,还有一个靠着墙根缩着,抱着头。

转过身,朝走过来,蹲在面前。把外衣裹在身上——布料碰到肩膀的时候,疼得缩了一下,那边刚挨过一脚。看到了,换了个角度,从另一侧裹过来,绕开受伤的地方。裹好之后伸手去抱——手臂穿过后背和膝弯,往上抬的时候,整个人被托了起来,脸靠到胸口。然后停住了。感觉到停了一下——肩背绷紧了一瞬,像是想开口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但听不清,耳朵里嗡嗡响,像有只蜂在右耳边一直转。只能感觉到心跳——很快,砸在耳骨上,一下一下,比她自己那颗晃晃悠悠的心跳快得多。

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手落在他衣领上的时候,没有攥紧,也没有推开。只是搭在那里,像是确认了一下这人是暖的。听到他问了一句什么,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东西。没听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没有在问。收紧手臂,把整个人抱稳了,站起来往外走。靠在怀里,视线是模糊的,只能看到他下颌的轮廓被巷口的灯光勾了一道边。像一块没画完的素描。闭上眼睛。不再需要撑了。

沈青吟冲进巷子之后,阿黛从巷口两侧的阴影里走出来。蹲下来,用沈青吟的手机拍了现场照片:五个人躺在地上、沈玉清裹着外衣靠在墙角、地上的手机碎片、嘴角的血迹。阿莫站在巷口外侧,沉默地看着两边路口。阿依蹲在沈玉清旁边,从布包里掏出一小瓶药膏,涂在手腕的擦伤上——动作很轻,像在做一件做过无数次的事。沈玉清看着阿依的脸,眼神茫然。阿依没有解释,涂完站起来退回巷口。

阿黛拍完了最后一张照片,把手机还给沈青吟,声音很平:"照片都在里面。现场我检查过了,没有他们的人。手机碎片我捡回来了,卡也掰了。"蹲在地上清理手机碎片的时候,阿依看到她的手指在轻轻发抖——不是害怕,是替另一个人的后怕。阿黛站起来,看着沈青吟抱着沈玉清走出巷子,走向停在路边的车。阿依拍了拍她的肩膀,说:"走吧。"阿黛说:"……我是不是来得太晚了?"阿依没有回答。只是又拍了拍阿黛的肩膀,像拍一棵树的树干,不重,但稳。 3

段评

这蛊怎么还会传情绪啊

后来沈玉清在酒店里醒来的时候,床头柜上放着一小碗白粥、一碟腌萝卜、一杯温水。旁边压着一张纸条,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字迹一笔一划写得很用力,笔画有点歪,但每一笔都压得很实:"粥在锅里。萝卜在碟子里。醒了就吃。"那碗粥是阿依熬的。萝卜是阿黛切的。温水是阿莫倒的。

后来的事后来才知道——这个案子的判决结果震惊了整个学校。主犯强奸罪(未遂)判处有期徒刑四年。那是后话了。此刻只知道巷子的灯灭了,而他来了。

那天晚上,回到酒店,坐在床沿上,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片已经消下去的绯红。已经不记得这双手摸过多少次蛊虫、念过多少次咒语了。但刚才巷子里她靠在他胸口的时候,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太吵了。怕她听见。更怕她听见了,却不知道那是为她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