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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醒

被炼化后她杀疯了!

十年后,九州,人间界,北境云垂城。

  城外十里,乱葬岗。

  这里是战死士兵与贫苦流民的埋骨之地,荒草没膝,阴风阵阵,偶有低阶阴灵游荡,寻常人避之不及,唯有一个衣衫单薄的少年,每日背着竹筐来此捡拾枯枝、挖取野菜。

  少年名唤阿尘,年方十岁,父母皆是战死的边军,死后无人管,他便在乱葬岗与破庙里自生自灭。

  这日黄昏,夕阳把野草染成血红色。

  阿尘今日很饿,也很累,但为了填饱肚子,只能来到这,希望能找到野菜,运气好的话还能抓只兔子吃。

  近几个月北境闹饥荒,这地方已经连草皮都被挖出来啃了。阿尘蔫蔫的,往深处走去。

  他未曾来过深处,因为这一带确实有阴灵出没,他虽没碰到过但也是害怕的,毕竟他还是怕死,但或许早就有阴灵找过他,不过折没折寿他也不知道,索性就当没碰到过吧。

  “是个男娃娃!嗬嗬嗬嗬!”

  “好久没见活人了呀~”

  “看着干瘦,但长得不错,吃起来应当很美味!”

  阿尘只觉周身阴风阵阵,耳边响起嘈杂的声音。

  忽地一阵阴风刮过,他猝不及防被刮倒在地,“嘶—”,流血了。

  他低头一看,刚刚刮到了一个又冷又硬的东西,手划出了血。

  眉眼一竖,少年犟起脾气,非要找到那东西。

  阿尘拨开厚厚的尘土与腐叶,只见一把通体青黑、纹路细腻的长剑静静躺在地上,无鞘无穗,却锋刃内敛,触手温凉,半点没有锈蚀朽坏之态。

  他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将它抱起,剑身轻得不像凡铁,入手温凉,竟驱散了周身的阴寒。

  阿尘不懂修仙,更不知此剑来历,只觉得这剑像是在等他,等了很久很久。

  把剑小心抱在怀里,他用衣袖细细擦去上面的泥土,也不管饿不饿了,径直将剑背回了自己栖身的破庙。

  “我带你回去。”少年此刻满心寻到宝物的欣喜。

  周遭阴魂本想扑食,却被少年手中墨青长剑吓得退避,尽数躲藏。

  破庙漏风,只有一堆干草、一个破碗。

  阿尘把长剑轻轻放在干草堆上,蹲在旁边,仔细打量,越看便越是喜欢,小声道:“以后你就跟着我吧。我叫阿尘,你……我该叫你什么好呢?”

  话音刚落。剑心之内,沉寂十年的寂禾,在少年指尖血气与轻声絮语里,缓缓醒转。

  她没有死。她以剑为身,在人间九州,沉眠十年,终于归来。

  肉身焚尽,元婴消融,曾经的修为、记忆、爱恨,皆被幽冥火炼得模糊淡薄,只余下一缕近乎麻木的空寂。

  她与青玉剑合二为一,视物,听音,感气,全凭一缕残魂本能。

  入目是颓败的破庙,干草霉腐,晚风穿堂。

  眼前少年瘦小单薄,衣衫破旧,周身没有半分修士灵力,更无丝毫诡谲气息。

  寂禾只是安静地“看着”,没有丝毫要现身、要开口的意思。

  她曾将真心付与同门,将信任托于尊长,最后换来鼎中烈火焚魂。经历过那样的掏心交付与釜底抽薪,那些滚烫的情绪、热切的信赖、毫无保留的交付,早已随元婴一同烧得干干净净。

  如今,残魂寄剑,她早已懒得再去分辨人心,也不愿再与任何人产生牵连。只想缩在剑心深处,不沾纷扰,不涉人情,不与世间再有半分牵扯。

  少年蹲在一旁,絮絮说着要时时带着她,要日日擦拭,要永远不丢下她。话语质朴,轻软,无半分图谋。

  寂禾的魂识轻轻顿了顿。像一片落灰的湖面,被风拂过,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这缕声音太过干净,干净得让她散掉的意识,稍稍凝了一瞬。

  她依旧不想回应,不想靠近,不想与人产生牵绊。

  可剑身不受控般,轻轻震颤了一下。

  嗡——一声极轻、极淡、近乎无意识的剑鸣。

  北境晚风穿堂而过,吹动少年额前碎发,也拂过剑身上那一缕微不可察的青蓝光晕。

  九州大地,风云将起。那个被烈火炼化的女修,以剑归来,从此——剑在,人在。

  ——

  青玉剑载着寂禾沉眠的残魂,如一叶无舵孤舟,坠入人间九州。

  十年光阴,弹指而过。它曾埋入北境荒原的冻土,被风雪掩埋三载;曾坠入江南水乡的河底,随暗流漂泊两载;曾卡在断崖石缝,听山风呼啸;也曾深埋腐叶之底,任日晒雨淋。

  寂禾的意识一直沉在剑心最深处,如同陷入死寂的长眠。

  她忘了雷劫,忘了背叛,忘了幽冥火的灼痛,忘了鸿蒙道宗的一切。只留一丝近乎本能的执念,在剑心深处蛰伏。

  青玉剑身渐渐褪去原本的莹润,变得沉敛如墨,刃边隐有淡紫雷光流转,那是天雷与无相魂韵相融的印记。它只是一把看起来有些古朴的旧剑,灵气内敛,与凡兵无异,无人能看出剑中藏着一缕大修残魂。

  一切,改变自这个平凡的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