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队集训的通知书寄到学校那天,嘉德罗斯正在储物间整理物理笔记。雷狮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手里挥舞着两个信封,校服外套上还沾着草屑——大概是又从后墙翻进来的。
“省队!我们俩都进了!”雷狮把其中一个信封拍在嘉德罗斯面前,信封上印着烫金的集训营logo,边角被他捏得发皱。
嘉德罗斯拆开自己的那份,里面夹着张行程表,集训地点在邻市的大学,为期一个月。他指尖划过“ roommate:雷狮 ”那行字时,忽然听见雷狮在旁边嘟囔:“早知道能住一屋,我就不用托人调换名额了。”
“你说什么?”嘉德罗斯抬头。
雷狮猛地捂住嘴,耳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没什么!我说……我们得赶紧买火车票。”
出发前夜,嘉德罗斯的书包被塞得鼓鼓囊囊。母亲敲门进来时,正看见他把两罐橘子汽水塞进侧袋——是雷狮下午送来的,说邻市的汽水没家乡的甜。
“小罗斯,”母亲笑着帮他理了理衣领,“记得给雷狮带点胃药,他小时候一吃辣就胃疼,你忘了?”
嘉德罗斯愣了愣。他确实忘了。只记得雷狮总抢他碗里的辣椒酱,却从没见过他胃疼的样子。
火车开动时,雷狮正对着窗外拍照,手机屏幕上是逐渐缩小的站台,母亲的身影还站在月台上挥手。嘉德罗斯忽然发现他背包外侧挂着个眼熟的东西——是那个丑兮兮的海盗船挂坠,去年嘉德罗斯在庙会套圈赢的,被雷狮抢去挂在书包上,说“比你的星星挂坠好看”。
“看什么?”雷狮转过头,手机镜头不小心晃到嘉德罗斯的脸,拍下一张他皱眉的照片。
“没什么。”嘉德罗斯别过脸,却看见雷狮偷偷把那张照片设成了壁纸,手指在屏幕上戳了戳他的眉头,像是在抚平褶皱。
邻市的大学比他们的高中大得多,林荫道两旁种着高大的香樟树,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樟树香。报到处的老师递给他们宿舍钥匙时,雷狮突然“嘶”了一声——他的手被钥匙串上的金属挂件划了道小口子,血珠慢慢渗出来。
嘉德罗斯没说话,从书包里翻出创可贴。这是他特意带的,草莓图案的,是母亲说雷狮小时候最喜欢的款式。
“谁要这种幼稚的……”雷狮的话没说完,就被嘉德罗斯按住手腕。对方低头给他贴创可贴时,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阳光穿过香樟叶落在他发顶,金闪闪的像撒了把碎星。
“好了。”嘉德罗斯松开手,忽然发现雷狮的手腕内侧有块浅褐色的疤痕,像片小小的树叶。
“这是小时候爬树摔的。”雷狮注意到他的目光,挠了挠头,“那时候你非要抢我摘的野果子,我爬太高没站稳,摔下来蹭到石头上了。”
嘉德罗斯忽然想起那个下午。雷狮从树上掉下来时,第一反应是把野果子塞进他怀里,自己却在地上滚了两圈,胳膊肘破了好大一块。他当时吓得大哭,雷狮还笑着说“没事,小矮子哭起来真丑”。
宿舍在三楼,靠窗的位置能看到篮球场。雷狮把行李往床上一丢,就跑去开窗:“晚上能听到蝉鸣,跟咱们学校后墙似的。”
嘉德罗斯整理书包时,从侧袋里摸出个陌生的小盒子,是雷狮塞进来的。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两板胃药,还有张纸条:“知道你记不住,我替你带了。——雷狮”
集训营的第一天就出了岔子。上午的理论课,教授在讲台上推导量子力学公式,雷狮在下面偷偷画小人,被教授点名回答问题。他站起来时手忙脚乱,把嘉德罗斯的笔记本碰掉在地上,上面还摊着昨晚没写完的解题思路。
“这道题的解法……”雷狮盯着笔记本,忽然笑了,“嘉德罗斯的思路比标准答案更简洁。”
教授推了推眼镜:“哦?那你讲讲。”
雷狮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写画画,讲得比教授还清楚。嘉德罗斯坐在下面,看着他被阳光照亮的侧脸,忽然想起高中时的物理课,雷狮总在睡觉,却总能在被点名时说出正确答案——后来才知道,他每晚都在储物间啃教材到深夜。
午休时,两人去食堂吃饭。雷狮端着餐盘回来,手里多了碗冰镇绿豆汤:“给你的,看你上午流汗了。”
嘉德罗斯接过碗,忽然发现雷狮的餐盘里只有一份青菜,没有他最爱的糖醋排骨。“怎么不吃排骨?”
“卖完了。”雷狮低头扒饭,声音含糊不清。
下午去实验室做实验时,嘉德罗斯在器材柜后面发现了半包没吃完的糖醋排骨,包装上印着食堂的logo。他忽然想起雷狮刚才端餐盘时,袖口沾着点酱汁——大概是把最后一份排骨让给了他。
傍晚自由活动时,雷狮拉着嘉德罗斯去篮球场。夕阳把篮板染成金色,雷狮运着球冲过来,忽然把球往他怀里一塞:“投一个。”
嘉德罗斯没接稳,球滚到了场边。他弯腰去捡时,看见雷狮的手机掉在地上,屏幕亮着,是条未发送的短信:“哥,帮我查下嘉德罗斯喜欢吃什么,集训营食堂的糖醋排骨他好像不爱吃……”
“喂,小矮子,发什么呆?”雷狮把手机揣回口袋,脸颊有点红,“再不去占位置,晚上的露天电影就没好座位了。”
露天电影放的是部老科幻片,讲两个物理学家一起发现新元素的故事。黑暗里,嘉德罗斯听见雷狮在旁边小声嘟囔:“这剧情太假了,哪有科学家打架还扯对方头发的。”
嘉德罗斯忽然想起高中时的物理竞赛颁奖礼,两人在后台为了谁先上台领奖吵得面红耳赤,最后互相扯着对方的校服领带,被教导主任抓个正着。
电影放到一半,雷狮忽然从书包里掏出个东西,塞到嘉德罗斯手里。是块巧克力,包装纸是金色的,和他小时候最爱吃的那种一模一样。
“刚才路过小卖部看到的。”雷狮的声音很轻,几乎被电影台词盖住,“你小时候总抢我的吃,现在还你。”
嘉德罗斯咬了口巧克力,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他忽然想起幼儿园的午后,雷狮把最后一块巧克力塞给他,自己却舔着沾了糖霜的手指,说“我不爱吃甜的”。
电影散场时,月光洒满林荫道。雷狮走在前面,影子被拉得很长,嘉德罗斯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发现对方的书包上,那个海盗船挂坠旁边,多了个星星挂坠——是他去年弄丢的那个。
“这个……”嘉德罗斯指着挂坠。
雷狮停下脚步,挠了挠头:“上次在储物间的木箱底下找到的,怕你生气,就一直挂在我这儿。”
晚风吹过香樟树叶,沙沙作响。嘉德罗斯忽然想起雷狮说过的话,他说要赢他一次,却在无数个瞬间,悄悄把胜利的机会推到他面前。
回到宿舍时,嘉德罗斯在雷狮的枕头下发现了个笔记本,封面画着两个小人,一个炸着金发,一个笑着露出虎牙,背景是集训营的宿舍楼。
最后一页写着:“省队集训的惊喜,是能和嘉德罗斯一起看月亮。——雷狮”
窗外的月光落在字迹上,像撒了层碎银。嘉德罗斯合上书,忽然听见雷狮在身后说:“明天有物理实验考核,要是你敢拖我后腿……”
“谁拖谁后腿还不一定。”嘉德罗斯转身,撞进雷狮带着笑意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