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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夏日汽水与未拆的信

物理竞赛的报名表贴出来那天,公告栏前围了三层人。嘉德罗斯被人群挤得肩膀发疼,刚踮脚看清自己的名字排在第一栏,后领就被人拽住了。

“这么积极?”雷狮的声音带着笑,塞给他一个温热的肉包,“食堂阿姨多放了辣酱,给你赔罪。”

嘉德罗斯咬了口包子,辣酱呛得他眼角发红:“谁要你赔罪。”话虽如此,手指却把包着肉包的油纸捏得发皱——自从上周在储物间“和解”后,雷狮每天早上都会多带一份早餐,有时是豆浆配油条,有时是刚出炉的葱油饼,像是在执行什么秘密协议。

“喏,看看这个。”雷狮忽然从书包里掏出个笔记本,封面画着只歪歪扭扭的海盗船。翻开第一页,是用红笔写的“竞赛特训计划”,下面列着密密麻麻的条款:六点半晨读物理公式,晚自习后去储物间刷题,每周六上午模拟考……最后一条被画了个五角星:“赢了嘉德罗斯,就请他去吃城南的冰镇西瓜。”

嘉德罗斯的指尖划过那条批注,耳尖有点发烫:“谁要吃你的西瓜。”他合上书,却被雷狮按住手背。对方的掌心带着夏末的温度,比冰镇汽水更让人慌乱。

“别装了,小矮子。”雷狮的紫眸在阳光下亮得像碎钻,“上次模拟考你最后一道大题空着,是不是故意让我?”

嘉德罗斯猛地抽回手:“胡说!”他确实在最后三分钟停了笔,看着雷狮的试卷被风吹起一角,上面的最后一道题解法和他不一样,却莫名更简洁。可这种话怎么说得出口?

两人正吵着,教导主任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嘉德罗斯,雷狮,来我办公室一趟。”

办公室里弥漫着茶叶的清香,教导主任推过来两张表格:“物理竞赛省队名额,你们俩都有机会。不过……”他顿了顿,看向雷狮,“雷狮家长昨天联系学校,说你可能要转学?”

嘉德罗斯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他看向雷狮,对方正盯着桌面的裂纹,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我不转。”雷狮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股倔劲,“我哥的意思不算数。”

教导主任叹了口气:“你家长说已经在邻市给你找好了学校,下周就来办手续。”

走出办公室时,走廊里的风带着桂花的甜香。嘉德罗斯踢着脚下的石子,没话找话:“你哥……很凶吗?”

雷狮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点自嘲:“他以前是校篮球队队长,你见过的。”

嘉德罗斯想起来了。高二那年校庆,有个很高的男生来给雷狮送东西,穿着黑色夹克,眼神冷得像冰。雷狮当时把他拉到操场角落,两人吵了很久,最后雷狮回来时,嘴角破了皮,却梗着脖子说“没事”。

“他总觉得我在胡闹。”雷狮踢飞一块小石子,“说搞物理竞赛没前途,不如跟他去学做生意。”

嘉德罗斯停下脚步:“那你想不想去?”

雷狮转过头,夕阳把他的侧脸描成金色。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嘉德罗斯以为他不会回答,才听见他说:“我答应过某人,要在竞赛里赢他一次。”

晚自习的铃声响了。嘉德罗斯翻开物理笔记,却怎么也看不进去。雷狮的座位在他斜后方,此刻正低头写着什么,侧脸的线条在台灯下显得很柔和。他忽然想起那张泛黄的照片,两个小孩抢着一个快融化的冰淇淋,笑得没心没肺。那时候的夏天好像特别长,长到以为永远不会结束。

下课铃响后,雷狮果然在储物间等他。旧木箱上摆着两罐橘子汽水,还是冰镇的,大概是从学校小卖部冰柜里偷拿的。

“来做题。”雷狮把一本习题册推过来,上面贴满了便利贴,每道题旁边都写着“嘉德罗斯易错点”。

嘉德罗斯拿起笔,却在第一题就卡了壳。雷狮凑过来讲解,呼吸扫过他的耳廓,带着淡淡的薄荷味——大概是嚼了口香糖,想遮住什么味道。

“这里要用动量守恒,笨蛋。”雷狮的指尖点在他的草稿纸上,指甲修剪得很干净,“你看,把碰撞过程分解成两个阶段……”

嘉德罗斯的注意力却不在题目上。他看着雷狮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的阴影,忽然说:“你要是走了,我就一个人拿第一。”

雷狮的笔尖顿了顿:“那我就回来抢。”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都笑了。汽水瓶在黑暗中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像在为某个没说出口的约定伴奏。

刷题到深夜,嘉德罗斯收拾书包时,发现雷狮的笔记本落在了木箱上。他翻开想还给对方,却看到最后一页夹着张浅粉色的信纸,上面用雷狮那潦草的字迹写着:

“物理竞赛加油。

——给嘉德罗斯

(不准笑我字丑)”

信纸的角落画着两个小人,一个炸着金发,一个笑着露出虎牙,手牵着手站在领奖台上。

嘉德罗斯把信纸小心翼翼地夹回笔记本,心脏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他走出储物间时,看到雷狮正靠在墙上等他,手里拿着件校服外套。

“晚上冷。”雷狮把外套丢过来,“明天早上七点,老地方刷题,迟到的是小狗。”

嘉德罗斯接住外套,上面还带着雷狮的体温。他看着对方跑远的背影,忽然大声喊:“雷狮!”

雷狮停下脚步,回过头。

“我不会让你赢的。”嘉德罗斯的声音在夜风中飘得很远,“省队名额,我要定了。”

雷狮笑了,笑得像偷到糖的小孩:“拭目以待,小矮子。”

第二天早上,嘉德罗斯七点准时到了储物间,却没看到雷狮。他等了十分钟,心里开始发慌,正想去找人,手机忽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接通后,传来雷狮哥哥冷冰冰的声音:“雷狮在我车上,他不会去学校了。你告诉他,别再耍小孩子脾气。”

电话被匆匆挂断,只剩下忙音。嘉德罗斯握着手机,指节泛白。储物间的门被风吹得吱呀作响,桌上的习题册摊开着,某道题的旁边,雷狮用红笔写着:“这题嘉德罗斯肯定会错,记下来嘲笑他。”

阳光从门缝里照进来,在字上投下光斑,像一滴没落下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