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那盏暗灯的光,慢悠悠却沉甸甸地淌过一年。
张家的屋子依旧宽敞,却总透着一股散不去的冷清,像被雨水泡透的棉絮,压得人喘不过气。陈奕恒渐渐习惯了这里的晨昏,习惯了张桂源早出晚归的脚步声,也习惯了那盏只开在角落里的落地灯
只是他依旧是个外人
他依旧没有自己的手机,依旧没有能随意走出家门的自由,依旧看着张桂源的脸色行事。张家叔叔偶尔会来坐坐,聊几句家常,却从不过问他的生活,仿佛他只是张家收留的一个影子,依附在张桂源的身边
这年陈奕恒二十一,张桂源十八
十八岁的生日依旧安静,没有派对,没有朋友,甚至没有蛋糕。玄关的灯依旧没开,客厅里只有落地灯昏黄的光,拉长了两人的影子,在地板上静静依偎,又像隔着无形的墙
陈奕恒照旧准备了礼物,是他跑了好几家体育用品店挑的,比去年那套更轻便,护腕的衬垫也更软。他把盒子递过去时,头埋得更低了,声音轻得像羽毛
陈奕恒桂源,生日快乐,恭喜你又长一岁
张桂源接过盒子,指尖摩挲着外壳,忽然伸手,轻轻扣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很紧,像一道无形的锁,瞬间箍住了陈奕恒的四肢。他猛地抬头,撞进张桂源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那里面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情绪,有欢喜,有偏执,还有一丝让他心慌的占有
张桂源哥
十八岁的少年声音已经低沉,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沙哑,却字字清晰
张桂源你以后,只许给我一个人买东西
张桂源只许看着我
张桂源只许留在我身边
陈奕恒僵在原地,手腕被箍得生疼,心头却莫名一紧,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化作一声微弱的叹息
那时他还不懂,这不是少年人的占有欲
这是囚笼的第一把锁
往后的日子里,这把锁会越收越紧,直到把他困在这间旧屋里,连呼吸都觉得是种奢望
陈奕恒缩在沙发角落时,客厅里的落地灯忽明忽暗,映得周遭的空气都带着股压抑的甜腻
他今年二十一岁,比张桂源年长三岁,却从没能在这个人面前,有过半分兄长的样子
父母早亡,母亲离世后他被张家领回家,一住就是十二年
这间宽敞却冷清的房子,是他的家,也是他这辈子也走不出去的笼子
张桂源从外面回来,身上带着深夜的寒气,玄关的灯没开,他就那样站在黑暗里,目光直直地落在陈奕恒身上
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只有一种沉到骨子里的占有
张桂源去哪了
这不是问句,而是陈述
陈奕恒指尖微微发颤,低着头,手指死死抠着沙发垫,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陈奕恒去超市,买了点东西
张桂源和谁
陈奕恒……就我一个
下一秒,阴影笼罩下来
张桂源蹲在他面前,伸手,指尖冰凉地抚过他的侧脸,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反抗的禁锢
张桂源陈奕恒哥哥
他叫他的名字,一字一顿,哑得发涩
张桂源你又骗我
陈奕恒猛地抬头,撞进一双翻涌着绝望的眼睛里
那里面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破碎的偏执,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上他的四肢百骸
陈奕恒我没有
张桂源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张桂源的手慢慢滑到他的后颈,轻轻一扣,将他固定在自己面前,距离近得呼吸相缠。他的呼吸带着寒气,喷在陈奕恒的脸上,让他浑身发冷
张桂源你是不是觉得,你可以离开我了
张桂源是不是觉得,有人能比我更照顾你
张桂源是不是……早就想丢下我了
每一句,都像一把钝刀,在陈奕恒心上反复割磨
陈奕恒从小就知道张桂源和其他人不一样
小时候他被巷子里的孩子欺负,张桂源会不要命地冲上去打架,哪怕被打得鼻青脸肿,也会挡在他身前;他发烧生病,张桂源会整夜不睡守在床边,用凉毛巾一遍遍敷他的额头,哪怕自己困得直打哈欠;他多看同学一眼,张桂源就会冷脸一整天,故意把他的东西藏起来
他以为那是依赖,是兄弟情深,是少年人独有的占有欲
直到长大之后,他才明白
张桂源对他,从来都不是兄弟
是掠夺,是禁锢,是要把他整个人,连骨带血,揉进自己生命里的疯狂,是把他当做自己恋人的人
陈奕恒桂源,我们是……
张桂源我知道我们是什么,我们是兄弟,但我不在乎
张桂源打断他,眼底的情绪翻涌得更厉害,像即将决堤的洪水
张桂源你这辈子,只能是我的
张桂源除了我,你不能看任何人,不能信任何人,不能喜欢任何人
落地灯的光忽明忽暗,映着陈奕恒苍白的脸。他看着眼前这个从小陪他长大的人,忽然觉得陌生,又觉得绝望
他逃不掉的
从住进张家的那天起,从张桂源第一次抓住他手腕不肯放开的那天起,他就注定,要被这盏暗灯,困在这一间屋子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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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