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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萤火虫那晚之后，伽罗对星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不对，准确地说，是对小心超人和星星之间某种说不清的联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小心超人脖子上戴着星星项链，钥匙上挂着星星钥匙扣，床头摆着星星明信片，连看书时夹的书签都是星星形状的。伽罗把这些细节一点一点攒在心里，像攒糖果的小孩。

五月的最后一个周末，伽罗神神秘秘地告诉小心超人：“晚上去个地方。”

小心超人从书中抬起头：“哪？”

“秘密。带上外套，晚上凉。”伽罗眨眨眼，那副神秘兮兮的样子让小心超人想起去年圣诞前他去买星星项链时的表情。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傍晚时分，伽罗牵着小心超人出了门。两个人坐公交车，坐了快一个小时，从城东坐到城西，又换了一趟车，坐到郊区。小心超人看着窗外越来越陌生的景色，没有问要去哪里。伽罗说秘密，那就是秘密。

公交车在终点站停下，伽罗牵着他下了车。这是一个小村庄，很安静，有几户人家的窗口透出暖黄色的灯光，远处传来狗叫声。伽罗打开手机手电筒，牵着小心超人沿着一条小路往村外走。

“还有多远？”小心超人问。

“快了，翻过那个坡就是。”

小路两边是大片的田野，借着月光能看到刚插好秧的水田，水面倒映着天空最后一点深蓝色的光。空气里有泥土和水稻的味道，混在一起，是城市里闻不到的清新。

翻过一个小山坡，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开阔的草地，在一个小山丘的顶上，没有树，没有电线杆，没有任何遮挡。头顶是一片完整的天空，深邃的深蓝色幕布上缀满了密密麻麻的星星，多得像是有人打翻了装钻石的盒子。银河横跨天际，像一条淡淡的发光的河流。

小心超人站在山坡上，仰着头，没有说话。伽罗站在他旁边，也仰着头，但余光一直在看小心超人的侧脸。

“好看吗？”伽罗问。

“好看。”

“比萤火虫呢？”

小心超人想了想：“不一样。”

伽罗笑了，在草地上铺好野餐垫，拉着小心超人坐下来，躺下。头顶的星空完整地展现在眼前，没有任何遮挡。伽罗伸手指着天空：“你看那里，北斗七星。那个勺子的形状，看到了吗？”小心超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到了那七颗熟悉的星星。他当然知道北斗七星，小学自然课就学过。但从伽罗嘴里说出来，好像这些星星变得不一样了。

“那里是北极星，北斗七星勺口延长线指向的那颗。”伽罗的手指在空中划了一条线，“找到了吗？”

“嗯。”

“还有那里，仙后座，W形状的。”

小心超人看着伽罗兴致勃勃地指着天空的样子，嘴角微微翘起：“你什么时候学的？”

“上周。”伽罗放下手，侧过头看着他，“想带你来看星星，总不能什么都不懂吧？”

“你上网查的？”

“查了好多。还看了几个科普视频。”伽罗笑了，有点不好意思，“有些星座太难找了，我只记住了这几个。”

小心超人看着他，伸手握住他的手。“够了。”

伽罗愣了一下，笑了，反手握紧。两个人就这样躺在草地上，手牵着手，看着满天的星星。夜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虫鸣声此起彼伏。

“小心。”伽罗说。

“嗯。”

“你知道吗，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些星光，是很多年前发出来的。有些星星可能已经不存在了，但它的光还在路上，还在往我们眼睛里跑。”

小心超人安静地听着。

“就像——”伽罗顿了一下，“就像有些话，说出来之后会一直存在。不管过了多久，都能被人看到、听到。”

小心超人转过头看着他。伽罗也看着他。星光落在彼此的眼睛里，亮晶晶的。

“伽罗。”

“嗯。”

“你想说什么？”

伽罗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想说的都说了。剩下的以后慢慢说。”

小心超人没说话，但把头靠在了伽罗肩上。两个人在草地上躺了很久，久到伽罗差点睡着。小心超人推了推他：“冷了，回去吧。”

伽罗睁开眼睛，看到小心超人的鼻尖被冻得有点红。“冷吗？”他伸手摸了摸小心超人的脸颊——凉凉的。

“有一点。”

伽罗坐起来，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小心超人身上。“穿上。”

“你呢？”

“我不冷。”

小心超人看着伽罗单薄的长袖T恤，没有穿那件外套，而是把外套展开，披在两个人肩上。一人一半，和去年冬天在街上那次一样。伽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伸手揽住小心超人的肩，把外套往他那边拉了拉。

两个人就这样披着一件外套，慢慢走下山坡。月亮升起来了，把小路照得亮亮的，不用手电筒也能看清。伽罗握紧小心超人的手。十指相扣。

“小心。”

“嗯。”

“明年还来。”

“好。”

“每年都来。看星星，看萤火虫，看樱花，看雪。”伽罗一个一个地数，“一年四季都出来。”

小心超人侧过头看着他：“你不嫌累？”

“跟你在一起就不累。”

回到家，伽罗妈妈已经睡了。伽罗爸爸还在客厅看电视，看到他们回来点了点头：“回来了？夜宵在锅里，热一下就能吃。”

“谢谢爸。”

伽罗去厨房热夜宵，小心超人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伽罗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蒸汽模糊了他的脸。

“伽罗。”

“嗯？”

“今天谢谢你带我去看星星。”

伽罗转过头看着他，笑了。“你喜欢就好。”

小心超人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了他。伽罗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伸手覆在小心超人环在他腰上的手背上。

“怎么了？”伽罗的声音低低的。

“没怎么。”

“那怎么突然抱我？”

小心超人把脸埋在伽罗的背上。“想抱。”声音闷闷的。

伽罗笑了，转过身把他搂进怀里。小心超人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锅里的粥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谁都没去管。

过了一会儿，伽罗松开他，把火关了，盛了两碗粥。两个人坐在餐桌前，一人一碗。粥是皮蛋瘦肉的，还是温热的，刚好入口。小心超人喝了一口，鲜。

“好喝吗？”伽罗问。

“嗯。”

伽罗笑了，也喝了一口。

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小心超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颗小小的石头，光滑圆润，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什么？”伽罗凑过来看。

“山坡上捡的。”小心超人说，“那片草地。”

伽罗接过去看了看，是一颗普通的石头，应该是被河水冲刷过的，表面光滑，形状像一颗心。“你什么时候捡的？”

“你指北斗七星的时候。”

伽罗看着那颗石头，又看了看小心超人。“你连这个都捡？”

“想留个纪念。”

伽罗笑了，把那颗石头放在床头柜上，和那两只兔子、一只狗、星星明信片放在一起。

“以后每次出去都捡一颗石头。”伽罗说，“攒一堆，放在罐子里。”

小心超人看着床头柜上那些小东西。“好。”

伽罗关灯，把小心超人揽进怀里。“晚安。”

“晚安。”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照在那颗小小的石头上。它安静地躺在兔子、狗和明信片中间，像一颗从夜空中坠落的星星。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