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浅满月的时候,宋鹤翊又做了一件让我哭笑不得的事。
他给星浅剃了胎发,然后把胎发装进一个红色的小布袋里,挂在星浅的婴儿床头。
“这是什么习俗?”我问。
“我妈说的。胎发要留着,以后取媳妇用。”
“他才一个月,你就想着娶媳妇了?”
“未雨绸缪。”他说,“现在姑娘不好找,得早做准备。”
“他才一个月!”
宋鹤翊不理我,继续挂那个小红布袋。挂好了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星浅在婴儿床上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他爸爸已经帮他想好了几十年后的事,也不知道他妈妈正在旁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星浅从一个小小的、红红的、皱巴巴的婴儿,慢慢地长成了一个白白的、胖胖的、爱笑的小家伙。他笑起来像宋鹤翊,嘴角翘翘的,眼睛弯弯的。
宋鹤翊每天晚上都会抱着他,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一边走一边跟他说话,声音很低很轻,像怕吵醒什么。“星浅,今天开心吗?妈妈给你换尿布的时候你哭了,为什么哭?是不舒服还是想爸爸了?爸爸今天去工地了,挣奶粉钱。你要快快长大,爸爸带你出去玩。去游乐园,去海边,去爸爸小时候摸鱼的那条河。”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他们,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晃来晃去。大的那个穿着一件灰色T恤,臂膀很有力;小的那个裹在浅蓝色的襁褓里,只露出一张小脸。大的那个低头看着小的那个,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水;小的那个闭着眼睛,嘴角似乎在微微翘着。
林雪隔三差五地来,每次来都带一大堆东西。奶粉、尿布、小衣服、小玩具——堆得满屋子都是。她抱着星浅的时候特别小心翼翼,一手托着头一手托着屁股,生怕哪里没托好。
“绿豆干儿子。”她对着星浅的脸,叫的还是那个她自创的昵称,“干妈来看你了。你认得干妈吗?不认得?不认得也没关系,多看看就认得了。干妈长得好看,你多看几次就记住了。”
我在旁边听着又一次笑出了声。宋鹤翊面无表情地去泡奶了,但我注意到他在厨房门口站了两秒,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星浅满两个月的时候,会抬头了。趴在床上,努力地撑起脖子,像一只小海龟。宋鹤翊趴在他对面,两个人脸对着脸。
“星浅,看爸爸。”
星浅努力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噗”地吐了一个口水泡泡。
“他在跟我打招呼。”宋鹤翊笃定地说。
“他吐泡泡是饿了。”我说。
“不是饿了,是打招呼。”宋鹤翊坚持。
行,你说是打招呼就是打招呼。
星浅满四个月的时候会翻身了,从仰卧翻成俯卧,然后翻不回来了,趴在床上哼哼唧唧地叫。宋鹤翊赶紧过去帮忙,帮他翻回来。星浅看了他一眼,又翻过去了。宋鹤翊又帮他翻回来,他又翻过去。父子俩就这样陷入了无限循环,直到星浅玩累了终于肯停下来。
我在旁边看着宋鹤翊被耍得团团转的样子,笑得肚子疼。
星浅满六个月的时候会坐了。靠着沙发垫坐得笔直,两只小手撑在身体两侧,像一个小小的不倒翁。宋鹤翊让他在那里坐着,自己去厨房拿奶瓶。回来的时候星浅已经歪倒了,但他没有哭,就那么侧躺着。
宋鹤翊蹲下来看着他的脸。“星浅,你怎么倒了?”
星浅对他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刚冒头的小白牙。
宋鹤翊的表情瞬间就软了。
他后来跟我说,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第二好看的笑容。第一好看的是我。他说我的笑容他记一辈子,因为那是他见过的最温柔、最幸福、最有力量的笑容。
日子还长,故事还没完。星浅会慢慢地长大,从一个只会吃喝拉撒的小婴儿,变成一个会叫“爸爸妈妈”的小孩,再变成一个会跑会跳会顶嘴的少年,最后变成一个比宋鹤翊还高的男人。他会离开我们去追寻他自己的生活,但他永远是我们的孩子。
晚上,星浅在婴儿床里睡着了。宋鹤翊躺在我旁边,手臂环着我的腰。他的手搭在我的肚子上,那里已经恢复了平坦,伤口的疤痕还在。
“小婵儿。”
“嗯?”
“今天林雪来,说星浅越长越像你。”
“我觉得他像你。”
“像你好看。”
“你也好看。”
我们对着说了半天废话,最后都笑了。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银白色的,铺了一地。婴儿床里传来星浅均匀的呼吸声,细细的,软软的,像小猫在打呼噜。
“宋鹤翊。”
“嗯?”
“你说星浅以后会是什么样的人?”
“像你一样的人。”他说,“温柔,善良,聪明,好看。走到哪里都有人喜欢。”
“像你也行。”我说,“靠谱,踏实,对老婆好。”
他笑了,把我往怀里带了带。我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声和星浅的呼吸声交叠在一起,一重一轻,一深一浅,像一首二重奏。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大。又是一个好天气,明天又会是充满希望的一天。日子会越来越好,因为我们在彼此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