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的早上，阳光特别好。
我醒来的时候，宋鹤翊已经不在床上了。厨房里传来锅铲的声音，还有油锅“刺啦”的响声。他在做早饭。
我裹着被子翻了个身，又眯了一会儿，才磨磨蹭蹭地起床。
洗漱完走到餐厅，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小米粥、煎饺、小菜、豆浆。煎饺是他自己包的，皮薄馅大，底面煎得金黄，咬一口，汤汁会流出来。
“你什么时候包的饺子？”我一边吃一边问。
“昨天晚上。”他说，“你睡着了以后。”
“我睡着以后？那都几点了？”
“十一点多。”他说，“睡不着，就起来包了点饺子。”
“为什么睡不着？”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翘了一下。
“你说呢？”
我想起昨天晚上在餐桌上的事，耳朵一下子红了。
“吃饭吃饭。”我低下头，假装专心喝粥。
他笑了，没再说什么，给我夹了一个煎饺。
“多吃点。”他说，“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没有。在家待着。”
“那下午我们去超市？冰箱里没什么东西了。”
“好。”
吃完早饭，他去洗碗，我窝在沙发上看手机。婷婷发了一堆元旦祝福，林雪发了一个红包，配文“新年快乐，沐师傅”。我收了红包，回了一个“新年快乐，林老板”。
正跟林雪聊着，宋鹤翊的手机在茶几上响了。
他正在厕所洗衣服——对，元旦也不休息，该洗的衣服还是要洗。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妈”。
“宋鹤翊——你妈电话——”我走到厕所门口。
“你帮我接一下。”他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伴着水声。
“我接？！”我愣了一下。
“接就行，跟我妈你不是认识吗？”
我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阿姨新年快乐——”我的声音有点紧。
“沐婵？！”宋妈妈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中气十足，隔着手机都能感受到她的惊喜，“新年快乐新年快乐！鹤翊呢？”
“他在——他在洗衣服。”我说，“我把手机给他。”
我走到厕所门口，把手机举到宋鹤翊耳边。他两手都是水，湿漉漉的，没法拿手机，就这么弯着腰，凑过来听。
“妈。”他说。
“鹤翊！”宋妈妈的声音大到我站在旁边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你这周回不回来？”
“怎么了？”
“给你安排了相亲！”宋妈妈说得理直气壮，“县里王老师家的女儿，在中心小学当老师，知根知底的，人家姑娘比你小五岁，条件特别好——”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
宋鹤翊的手也顿了一下。
“妈。”他直起身，看了我一眼，嘴角慢慢翘起来，“你未来儿媳妇在旁边呢。”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安静了大概有三秒钟。
然后宋妈妈的声音一下子变了，变得又温柔又急切：“沐婵？沐婵在旁边？沐婵你听得见吗？让沐婵接电话——”
宋鹤翊看着我，笑着把耳朵往手机那边凑了凑，示意我说话。
我摇了摇头，脸已经红透了。
“沐婵——”宋妈妈在电话那头喊，“沐婵，阿姨跟你说话呢——”
“妈，她害羞。”宋鹤翊说。
“你这孩子，你也不提前跟我说！”宋妈妈的声音一下子转向宋鹤翊，带着嗔怪，“我还给你安排什么相亲！你这不是害我吗！”
“我没让你安排。”
“那你怎么不早说！”
“你没问我。”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宋妈妈笑了，笑声很大，我在旁边都听得清清楚楚。
“行行行，是我没问。”宋妈妈说，“那你们好好处，别欺负沐婵啊，听到没有？”
“听到了。”宋鹤翊说。
“让沐婵有空来家里吃饭。”
“好。”
“沐婵——你帮我跟沐婵说——阿姨很喜欢她，让她常来——”
“妈，她听得到。”
“那你帮我说一声——”
“好。挂了。”
“别挂别挂——你过年带沐婵回来——”
“知道了。”
“一定要带啊——”
“好。”
“别光说好——”
“妈，水凉了。”宋鹤翊说。
电话那头终于挂了。
我拿着手机，站在厕所门口，脸烫得能煎鸡蛋。
宋鹤翊看着我，笑了。
“你脸红了。”他说。
“没有！”
“红了。”
“是——是暖气太足了！”
“元旦没开暖气。”
“那就是阳光太好！”
“窗帘拉着的。”
“你闭嘴！”
他笑了，把手从水里拿出来，在毛巾上擦了擦，走过来，伸手捏了捏我的脸。
“你原来跟我妈打招呼不是挺自然的吗？”他说，“之前在医院，你跟我妈聊得多好。”
“那能一样吗？”我瞪了他一眼，“之前我是邻居家的姑娘，现在我是——”
“是什么？”
“是——”我咬了咬嘴唇，“是准备要成为一家人的亲人。”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很好看。
“沐婵。”他说。
“嗯？”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之前我是邻居——”
“后面那句。”
“准备要成为一家人的亲人？”
“嗯。”他点了点头，伸手把我拉进怀里，“这句话，我记住了。”
“你记住什么？”
“你说我们要成为一家人。”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他说，声音低低的，在我头顶上，“沐婵，我想跟你成为一家人。”
我靠在他怀里，心跳快得像擂鼓。
窗外是元旦的阳光，薄薄的，像一层透明的糖纸铺在地上。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嘭嘭的，像在为这个新年助兴。
“宋鹤翊。”我的声音闷在他胸口。
“嗯？”
“你妈让你过年带我回去。”
“嗯。”
“你打算什么时候带我回去？”
“你想什么时候？”
我想了想。
“过完年再说吧。”我说，“你先让我做好心理准备。”
“好。”他笑了，“不急，我等你。”
“你什么都等我，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你准备好了。”他说，“多久都等。”
我伸手捶了一下他的胸口，他笑着握住了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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