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四日，我的二十三岁生日。
那天早上我醒过来的时候，身边是空的。我伸手摸了摸他睡过的那半边枕头，凉了——他应该起来有一阵了。
卧室外面传来轻微的响动，是厨房的方向。锅盖碰撞的声音，水烧开的声音，还有他偶尔咳嗽一声的声音。
我披上外套走出卧室，穿过走廊，站在厨房门口。
他系着那条深蓝色的围裙，正站在灶台前面，手里拿着筷子，低头看着锅里的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他的头发还没梳，有点乱，有一撮翘在头顶，像天线。
“醒啦？”他听到动静，转过头来，嘴角翘起来，“快去洗脸刷牙，面马上好。”
“你怎么起这么早？”我揉了揉眼睛。
“长寿面要早上吃。”他说，“我妈说的。”
我乖乖去洗漱。刷牙的时候对着镜子笑了一下，镜子里的人也对我笑了一下。眼睛亮亮的，脸上还有睡觉压出来的印子，但看起来——怎么说呢——很好看。不是那种打扮过的好看，是那种被喜欢的人惦记着的好看。
回到餐厅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一碗面。
白瓷碗，汤是清亮的，面条细细的，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金黄金黄的，边缘微焦，正是我最喜欢的那种火候。旁边撒了一点葱花，几粒枸杞，红红绿绿的，很好看。
“生日快乐，小婵儿。”他站在餐桌旁边，手里拿着筷子递给我，“祝你生日快乐，我的小姑娘。”
“我的小姑娘”——这四个字他说得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但他耳朵尖是红的，我看到了。
我在椅子上坐下来，接过筷子，夹了一个荷包蛋，咬了一口。蛋黄刚好是溏心的，不会流出来，但也不会噎人。是我最喜欢的那种熟度。
“你怎么知道我荷包蛋要煎成这样？”我问。
“你之前做荷包蛋的时候，我观察过。”他说，“你煎第一个的时候会翻面，煎第二个的时候不翻面。不翻面的那个你吃得很快，翻面的那个你最后才吃。”
我愣了一下。
“所以你喜欢溏心的，不喜欢全熟的。”
“……”
我低下头，吸了一口面条。面是手擀的，粗细不太均匀，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是他自己擀的。他不会用擀面杖，之前包饺子的时候就看出来了，他擀的皮总是不圆。但这碗面里的面条，是他用那根不太顺手的擀面杖，一下一下擀出来的。
“好吃吗？”他问。
“好吃。”我说，声音有点闷。
“那你多吃点。”他在我对面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我吃，“不够的话锅里还有。”
“你吃了吗？”
“等你吃完我再吃。”
“一起吃。”我把碗往中间推了推。
“长寿面要一个人吃完。”他说，“不能分。”
“还有这个说法？”
“我妈说的。”他顿了顿，“她说长寿面要一个人吃完，福气才不会分给别人。”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
“那我吃完了。”我说。
“嗯。”
我把整碗面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了大半碗。两个荷包蛋，一个都没剩。
他看着我空了的碗，笑了。
他站起来，收了碗筷去厨房洗。我跟在后面，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洗碗的背影。
“宋鹤翊。”我说。
“嗯？”
“你今天晚上有什么安排吗？”
他洗碗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洗。
“没有。”他说。
“那你晚上回来吃饭吗？”
“回。”他顿了顿，“但是你要早点回来。”
“为什么？”
“因为——”他把碗放进沥水架，转过身看着我，“我给你准备了惊喜。”
“什么惊喜？”
“晚上你就知道了。”
“你现在告诉我嘛。”
“不行。”他走过来，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说了就不叫惊喜了。”
“那你透露一点点？”
“不行。”
“就一点点——”
“小婵儿。”他低头看着我，嘴角翘着，眼睛弯弯的，“你再问，我就不让你出去了。”
“你还能拦得住我？”
“拦得住。”他说，语气认真得像在说一件正经事，“你打不过我。”
“你还能打我不成？”
“不打你。”他说，“抱住你，你就走不了了。”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
“你——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
“我无师自通。”他笑了。
我伸手捶了他一下，他笑着躲开，两个人从厨房闹到客厅，最后我被按在沙发上，他撑在我上方，低头看着我。
“晚上早点回来。”他说，声音低低的，“我等你。”
“好。”我说。
他从沙发上起来，伸手拉我。我借着他的力站起来，心跳还没平复。
“我去换衣服了。”我说。
“嗯。”
我走进卧室，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震了一下。林雪的消息。
“生日快乐呀沐婵！！！”
“谢谢。”
“今天怎么过？中午跟家里吃饭？晚上跟他？”
“嗯，中午跟家里，晚上他说有惊喜。”
“惊喜？？？什么惊喜？？？”
“不知道，他不肯说。”
“！！！！！”林雪发了一长串感叹号，“沐婵，你完了，你这是要被拿捏了。”
“什么叫被拿捏了？”
“就是——他给你准备了惊喜，你不知道是什么，所以你一整天都会在想这件事。你上班的时候会想，吃饭的时候会想，开车的时候会想——你的情绪完全被他牵着走了。这不是被拿捏是什么？”
我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那我怎么办？”
“享受啊。”林雪说，“被喜欢的人拿捏，不是很幸福吗？”
我对着手机笑了一下。
“行了行了，快去换衣服。中午跟叔叔阿姨吃饭别迟到。”
“好。”
“对了——代我向小姨问好，说我想她了。”
“你什么时候跟婷婷这么好了？”
“上次你们视频的时候我刚好在，你小姨好可爱啊！比我亲小姨还可爱！”
“那我呢？”
“你不可爱。”
“林雪！！！”
“哈哈哈哈哈哈！生日快乐！晚上告诉我惊喜是什么！”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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