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我开车回到了自己的房子。
小区门口那棵银杏树叶子全黄了,风一吹,哗啦啦地往下掉,铺了一地金色。我停好车,拎着包上楼,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我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心跳也跟着一格一格地加速。
电梯门开了。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
我走到自家门口,掏出钥匙,开门之前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对面那扇门——关着,安安静静的。门缝里没有光,他不在家。
我呼出一口气,说不清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有点失落。
开门,换鞋,把包放下。房子里安安静静的,冰箱嗡嗡地响着,窗外有风吹过,树枝刮在玻璃上,沙沙的。一切都和我离开之前一模一样——餐桌上的桌布还是那块奶白色的,厨房里的调料罐还是按照林雪摆的方向整整齐齐地排着,书房里的沙发床上还铺着我走之前换的那套床单。
我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忽然觉得这个房子有点大。
以前不觉得的。
以前一个人住,觉得刚刚好。一间书房,一间衣帽间,一间空着,客厅不大不小,厨房刚好能转开身。但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每一个角落都显得空荡荡的。
因为少了一个人。
不是少了一个“对门邻居”,是少了一个会在六点半敲门、会坐在餐桌对面认真吃饭、会洗完碗把沥水架摆得整整齐齐、会说“沐婵,我喜欢你”的人。
我深吸了一口气,走进厨房。
该做晚饭了。
不管心里在想什么,日子还是要过的。饭还是要做的。他——应该会来吧?他说了“不管你想多久,我都等”,但没说这三天里会不会来吃饭。
我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的食材。排骨还有,土豆还有,鸡蛋还有。我拿出排骨解冻,又拿了两颗土豆,准备做个土豆炖排骨,再炒个青菜,做个番茄蛋花汤。
洗菜的时候,我切着土豆,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他今天穿什么衣服?他有没有好好吃饭?他妈妈恢复得怎么样了?他——
“嘶——”
刀切到了手指。
不是很深,但血珠立刻冒了出来。我放下刀,打开水龙头冲了一下,疼得皱了皱眉。伤口不大,但正好在食指指尖,按了半天才止住血。
我贴了个创可贴,继续切土豆。但心思完全不在做饭上,一会儿想着盐放多了,一会儿想着火是不是太大了,一会儿又想起他说“你每次撒谎的时候耳朵会红”——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耳朵,烫的。
锅里的排骨炖上了,我尝了一口汤,咸了。
加水。
又尝了一口,淡了。
加盐。
再尝一口,又咸了。
我站在灶台前面,看着那锅被我折腾得面目全非的排骨汤,忽然觉得自己特别可笑。
沐婵,你到底在慌什么?
你知道答案的。
你从第一天就知道了。
你在电梯里见到他的第一面就知道了。
你在他说“闻着真香”的时候就知道了。
你在他说“你每次撒谎的时候耳朵会红”的时候就知道了。
你在他说“我喜欢你”的时候——就知道了。
你只是不敢说。
因为说出来,就意味着一切都不一样了。
不能再假装是“邻居”,不能再假装是“饭搭子”,不能再假装那些心动都不存在。你要认认真真地面对一个人,认认真真地跟他在一起,认认真真地——
喜欢他。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蒸汽模糊了窗户。
我关小火,转过身,靠在灶台边上,看着客厅里的那盏灯。
暖白色的灯,安安静静地亮着。
和他表白的那个晚上,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