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守巡查的风波过后,胜文和梅芳总算稍稍安定下来,也终于有机会静下心来,摸清自己当下的处境。老者训斥完他们,便转身去了菜园,院子里只剩下他们夫妻俩,还有两个正在搓麻绳的妇人,以及一个在地上玩耍的小男孩和一个抱着陶罐的小女孩,想来就是老者的儿媳和孙辈。
两个妇人约莫二十出头,穿着和他们一样的粗麻布衣服,脸上带着几分风霜,手脚麻利地搓着麻绳,时不时抬头好奇地打量着胜文和梅芳,嘴里低声嘀咕着什么,语气里满是疑惑。两个孩子也停下了玩耍,躲在妇人身后,探着小脑袋,怯生生地看着他们,眼神里既有好奇,又有几分畏惧。
梅芳下意识地露出了平时对待员工和孩子的温和笑容,试着朝孩子们挥了挥手,轻声说道:“小朋友,过来呀。”可她的普通话一出口,孩子们吓得赶紧缩到了妇人怀里,妇人也停下了手里的活,对着她比划了几下,嘴里叽里呱啦说着什么,大概是在安抚孩子,也在询问他们的来历。
胜文无奈地叹了口气,拉了拉梅芳的衣角:“别白费力气了,他们听不懂我们说的话。我们还是先想办法弄清楚,这里到底是秦朝的什么地方,还有,我们现在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就在这时,老者扛着一捆青菜从菜园里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妇人,手里提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着几颗野菜。老妇人看到胜文和梅芳,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又对着老者说了几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
胜文见状,赶紧上前,学着刚才老者的样子微微弯腰,努力放慢语速,一字一顿地说道:“老丈,谢……谢……救……我……们。”他一边说,一边比划出“感谢”的手势,尽量让老者明白自己的意思。
老者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嘴里挤出几个生硬的字,又指了指自己,说了一个单字:“程。”然后又指了指身边的老妇人,说了两个字:“程婆。”
胜文和梅芳瞬间明白了——老者单字叫程,今年52岁,没有姓氏,老妇人被人称为程婆,50岁,就是收留他们的人。胜文赶紧点头,指着老者说道:“程……老丈。”又指着老妇人,说道:“程……婆。”
程老丈和程婆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程婆走上前,拉着梅芳的手,虽然语气依旧晦涩,但能听出几分温和,大概是在问她身体好点没有。梅芳虽然听不懂,但还是笑着点了点头,轻轻拍了拍程婆的手,努力表达自己的感激。
接下来的大半天,胜文和梅芳就靠着比划和零碎的词语,慢慢和程老丈沟通,总算摸清了一些关键信息——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大秦会稽郡下辖的长水县牛栏乡井水亭,今年是秦王登基后的第二年,也就是秦王二年,还没有到始皇帝统一六国、称始皇帝的日子,这也让胜文和梅芳稍稍松了口气,至少不用直接面对统一后严苛的徭役和律法。
而他们的“身份”,则是程老丈两天前早上去菜园的路上碰到的两个赶路人。据程老丈比划所说,当时他们俩面色苍白、浑身虚弱,看起来病得很重,看到程老丈,那个“男子”就虚弱地喊了一句“老丈救一救我夫妻”,程老丈虽然没听懂完整的话,但看他们可怜,就把他们背回了家里。没想到刚到家,两人就双双晕倒,程老丈和程婆赶紧把他们扶到木板床上,这一晕,就是两天两夜,等他们醒来,就变成了胜文和梅芳。
“原来如此。”胜文恍然大悟,低声对梅芳说道,“也就是说,我们穿越过来,占据了这两个赶路人的身体,而程老丈夫妻俩,就是我们在秦朝的救命恩人。还有,他说他有两个儿子,都去服徭役修海塘了,家里就剩下他和程婆,还有两个儿媳和两个孙辈,靠务农过日子。”
梅芳点了点头,心里满是感激:“幸好遇到了程老丈和程婆,不然我们俩晕倒在路边,说不定早就死了。只是这两个赶路人,不知道是什么来历,也不知道他们的身体为什么会突然换成我们,还有那个挂件,会不会和他们有关?”
“不好说。”胜文皱着眉,“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要好好待在程家,假装就是那两个赶路人,慢慢适应这里的生活,学好方言,然后再打听挂件的下落,寻找回去的方法。还有,程家两个儿子都去服徭役了,家里的农活肯定很重,我们也得帮忙干活,不能白吃白住,不然迟早会被怀疑。”
正说着,程婆端着一碗粟米野菜汤走了过来,递到梅芳手里,又给胜文递了一碗,嘴里絮絮叨叨说着什么,大概是让他们趁热喝,补补身体。胜文和梅芳赶紧接过陶碗,连连点头道谢,虽然汤依旧难以下咽,但此刻喝在嘴里,却觉得格外温暖——这是他们穿越到秦朝后,第一次感受到陌生人的善意。
下午,胜文跟着程老丈去菜园干活,梅芳则跟着程婆和两个儿媳搓麻绳、择野菜。胜文学着程老丈的样子,浇水、除草,虽然动作生疏,还被太阳晒得满头大汗,手上磨出了红印,但至少能勉强上手;梅芳则比上午熟练了一些,虽然搓麻绳的手依旧酸痛,择野菜时还会把能吃的野菜当成杂草扔掉,闹了不少笑话,但程婆和两个儿媳并没有责怪她,反而耐心地教她分辨野菜、搓麻绳。
期间,胜文试着跟程老丈学方言,程老丈说一个词,他就跟着学一个词,可秦朝的方言又硬又拗,他学起来格外费劲,常常发音跑偏,闹得程老丈哈哈大笑。比如程老丈说“菜园”,他却说成了“菜圆”;程老丈说“浇水”,他却说成了“浇税”,气得程老丈指着他,无奈地摇着头,却又耐心地一遍遍地教他。
梅芳那边也没好到哪里去,她学着程婆说“野菜”,结果说成了“野柴”,两个儿媳听了,忍不住笑出了声,赶紧纠正她的发音。梅芳又羞又窘,脸颊通红,却还是坚持学着,毕竟,只有学会了方言,才能和他们正常沟通,才能打听更多消息。
傍晚的时候,程老丈拿出一块竹简,上面刻着几个模糊的文字,指着竹简,对着胜文比划,大概是想问他们认不认识字。胜文凑过去一看,心里一喜——竹简上刻的是秦国的小篆,虽然和现代的汉字差别很大,但他平时喜欢看历史书,偶尔也研究过小篆,勉强能认出几个字,像是“牛栏乡”“井水亭”“徭役”。
他指着竹简上的“牛栏乡”,对着程老丈点了点头,说道:“牛……栏……乡。”程老丈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又指着其他几个字,胜文努力辨认着,勉强念出了“井水亭”,程老丈更是高兴,对着程婆喊了几句,语气里满是兴奋,大概是在说胜文认识字。
梅芳也凑了过来,看着竹简上的小篆,皱着眉琢磨了半天,也勉强认出了一个“徭”字,她对着程老丈点了点头,说道:“徭……役。”程婆和两个儿媳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看向他们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在秦朝,老百姓大多不识字,能认识几个字的,就算是有文化的人了。
晚饭过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程家小院里燃起了一盏昏暗的油灯,灯光摇曳,映得每个人的影子都忽明忽暗。程老丈和程婆坐在门槛上,说着什么,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大概是在担心去服徭役的两个儿子;两个儿媳收拾着碗筷,偶尔低声交谈几句;两个孩子依偎在程婆身边,渐渐睡着了。
胜文和梅芳坐在院子里的石头上,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满是复杂。这是一个普通的秦朝农户家庭,朴实、善良,却也背负着徭役的压力,过着艰难的日子。而他们,两个来自2026年的职场精英,此刻却成了这个家庭里的“外来者”,靠着他们的善意,勉强得以安身。
“胜文,我们现在知道了这里是会稽郡长水县牛栏乡井水亭,今年是秦王二年,也知道了程家的情况。”梅芳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思念,“可我们还是不知道怎么回去,不知道爸妈和儿子现在怎么样了,我真的好想念他们。”
胜文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我知道,我也想。但我们不能急,现在我们有了安身之所,还有程老丈夫妻俩的帮助,只要我们好好学方言、学农活,摸清这里的情况,慢慢打听挂件的下落,一定能找到回去的方法。再说了,我们认识几个小篆,这也是一个优势,说不定以后能靠这个,打听更多有用的消息。”
他顿了顿,又说道:“还有,程家两个儿子去服徭役修海塘了,我们也得好好帮忙干活,帮他们减轻负担,不能辜负他们的救命之恩。等我们学好了方言,就问问程老丈,有没有见过类似我们那个卡通挂件的东西,问问他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说不定就能找到回去的线索。”
梅芳点了点头,靠在胜文的肩膀上,看着昏暗的油灯,心里既有思念,也有了一丝希望。她知道,秦朝的日子依旧艰难,口音、农活、对家人的思念,还有寻找回去的路,都会成为他们的难题,但只要有胜文在身边,只要他们一起努力,就一定能克服所有困难,回到2026年,回到家人的身边。
而程老丈坐在门槛上,看着依偎在一起的胜文和梅芳,对着程婆低声说了几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怜悯和善意——他不知道这两个年轻人来自哪里,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只知道他们可怜,需要帮助。他只希望,这两个年轻人能好好活下去,也希望自己的两个儿子,能顺利服完徭役,平安回家。
夜色渐深,晚风习习,带着黄土的气息,吹过牛栏乡的每一个角落。胜文和梅芳并肩坐在石头上,心里默念着家人的名字,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尽快适应这里的生活,找到回去的方法,和家人团聚。而他们的秦漂求生之路,也在这个普通的农家小院里,慢慢步入了正轨,只是他们不知道,一场关于徭役的风波,正在悄然向他们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