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股东会结束后的半年，日子过得安稳又滚烫。

甄香的大学生活步入了正轨，专业课成绩稳居年级前列，甄氏集团在她的打理下，也愈发蒸蒸日上，那些最初质疑她的老股东，如今提起这位年轻的董事长，无一不竖起大拇指。而马嘉祺，始终是她身后最坚实的后盾，会在她熬夜改方案时默默递上温好的牛奶，会在她遇到难题时耐心陪她梳理思路，也会在她取得成绩时，笑着把她抱进怀里，低头吻她的眉眼，骄傲地说“我的宝宝真厉害”。

两人的关系也早已不是什么需要藏着掖着的秘密。马嘉祺在甄父甄母的墓碑前，郑重地许下了照顾甄香一辈子的诺言，也带着她出席了无数商界场合，牵着她的手，对着所有人介绍“这是我的爱人，甄香”。私下里，他依旧爱叫她“宝宝”，会把她宠得像个小朋友，连喝水都要拧开瓶盖递到她手里，只有在她不听话熬夜、不好好吃饭时，才会沉下脸，连名带姓地叫她“甄香”，语气里带着责备，眼底却全是心疼。

别墅的次卧被改成了订婚宴的筹备室，桌上摊着各式各样的请柬设计稿、喜糖盒样品，还有马嘉祺找人定制的钻戒设计图——戒指内壁刻着两人的名字，戒托做成了藤蔓缠绕的样子，他说，要把她牢牢地圈在自己身边，一辈子都不放开。

甄香坐在地毯上，翻着手里的设计稿，指尖轻轻划过那枚钻戒的图纸，嘴角的笑意却慢慢淡了下去

步焦绿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这半年来，它几乎没怎么出声，生怕打扰了甄香的生活，可总部的通知下来，它不得不提醒。

甄香的指尖微微收紧，心里那根刻意被忽略的刺，又一次隐隐作痛。

半年前任务完成的那一刻，她是真的想过留下来，像上一个世界里她没能做到的那样，和爱的人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可这半年来，她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终究不属于这个世界。她是穿梭时空的任务者，她的灵魂带着前几个世界的印记，注定无法像普通女孩一样，在这里生老病死，陪着马嘉祺走完一生。

她见过太多时空规则的无情，强行滞留的结局，从来都不是圆满。她不想看着自己和他的爱意，被时空壁垒一点点消磨，更不想在几十年后，留他一个人守着回忆过完余生。与其到那时狼狈离别，不如现在，把最美好的样子，永远留在他心里。

只是一想到要离开他，想到他知道真相时会有多难过，她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马嘉祺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晚风气息，他弯腰把甄香从地毯上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低头吻了吻她蹙起的眉头

他的怀抱温暖又安心，是她这大半年来最贪恋的港湾。甄香往他怀里缩了缩，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雪松味，眼眶忍不住红了

她小声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这是她很少有的，连名带姓地叫他。

马嘉祺的身体微微一顿，立刻收紧了抱着她的手臂，低头看着她，语气里满是紧张

甄香抬起头，看着他深邃的眼眸，看着里面满是对她的温柔与爱意，心脏像是被针扎一样疼。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地，把藏了很久的秘密说了出来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房间里只剩下窗外的晚风拂动树叶的声音。马嘉祺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他看着甄香的眼睛，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甄香以为他会生气，会质问，会觉得自己被欺骗了。

可他最终只是收紧了抱着她的手臂，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开口问的第一句话，和上一个世界的张真源，如出一辙

他从来不在乎她最初的目的是什么，不在乎她来自哪里，是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只在乎，她会不会走，会不会丢下他一个人，去一个他永远也到不了的地方。

甄香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指尖划过他紧抿的薄唇，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她看着他的眼睛，眼泪一颗一颗砸在他的衬衫上

马嘉祺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眼眶红了。这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从来不会失态的男人，此刻抱着怀里的女孩，指尖都在抖。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不在乎”，想说“就算只有几十年，我也想和你在一起”，可话到嘴边，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太了解她了。她看着软和，骨子里却比谁都坚定，她做了决定的事，从来不会更改。他更舍不得逼她，舍不得看她左右为难，舍不得让她为了自己，去对抗所谓的时空规则。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最终低头，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用带着哭腔的声音，一遍遍地叫她

甄香抱着他的脖子，哭得浑身发抖。她穿越过三个世界，完成过三次任务，经历过两次离别，却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疼得撕心裂肺。这个男人给了她从未有过的安稳与尊重，给了她明目张胆的偏爱，给了她一个家，可她最终，还是要食言，不能陪他走完一辈子。

接下来的三天，两人几乎形影不离。

他们没有再提离别的事，只是像普通的情侣一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去逛他们第一次约会的公园，去吃她最爱吃的那家私房菜，去海边看了日出日落。马嘉祺牵着她的手，走遍了这座城市里，所有有他们回忆的地方，给她拍了很多很多照片，存在手机里，也刻在心里。

他依旧叫她“宝宝”，依旧把她宠得像个小朋友，给她剥虾，给她吹热粥，晚上抱着她睡觉，手臂收得紧紧的，生怕一松手，怀里的人就消失了。

离别的最后一刻，是在别墅的卧室里。凌晨的天还没亮，窗外飘着细细的小雨，和他们确认心意的那个晚上，一模一样。

甄香靠在马嘉祺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指尖轻轻划过他无名指上，那枚提前做好的素圈戒指——他给自己也做了一枚，和给她设计的那枚是一对

她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

马嘉祺低头，吻掉她眼角的眼泪，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他从床头柜里拿出那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那枚定制好的钻戒。他小心翼翼地执起她的手，把戒指戴在了她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样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语气郑重得像是在举行一场盛大的婚礼

甄香的眼泪汹涌而出，她踮起脚尖，狠狠吻住了他的唇。这个吻带着诀别的破碎感，带着她所有的爱意与不舍，带着她对这个男人、这个世界所有的眷恋。

周身渐渐泛起了淡淡的白光，身体开始变得透明。马嘉祺抱着她的手臂收得再紧，也只能穿过一片虚无，他红着眼，一遍遍地叫着她的名字，声音里的绝望，像针一样扎在甄香的心上

她的身影越来越淡，声音却清晰地传到他的耳朵里，带着最后的温柔与爱意

他嘶吼出声，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白光彻底吞噬了她的身影，卧室里瞬间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还有无名指上那枚依旧带着她体温的戒指，证明她曾经来过。

马嘉祺僵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怀抱，终于忍不住，蹲下身，发出了压抑的、破碎的呜咽。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枚给她准备的戒指，像是攥住了他们之间，所有的回忆与爱意。

而另一边，甄香在一阵剧烈的眩晕之后，猛地睁开了眼。

入目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白，是她无比熟悉的系统空间。圆滚滚的步焦绿飘在她面前，看着她通红的眼眶，不敢出声，只敢小心翼翼地递上一张虚拟的纸巾

甄香没说话，只是抬手摸了摸自己的无名指，那里空荡荡的，可戒指的触感，仿佛还留在指尖。她闭上眼，脑海里全是马嘉祺最后红着眼的样子，心脏依旧传来一阵细密的疼。

过了很久很久，她才睁开眼，擦掉了脸上的泪痕，声音恢复了任务者惯有的平静，只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步焦绿看着她的样子，小声问

甄香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

她爱过废土世界里偏执又温柔的张真源，爱过这个世界里成熟稳重、把她捧在手心的马嘉祺，她在这些世界里得到过最真挚的爱意，也经历过最痛的离别。可她终究是个任务者，她的路，还没有走完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眼看向步焦绿，眼底的情绪尽数敛去，只剩下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