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越野车碾过龟裂的废土公路，卷起漫天黄沙。风裹着细碎的沙砾打在车身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张真源几乎是下意识就把甄香往怀里按了按，另一只手猛地拉高敞篷的防风挡板，随即脱下自己带着体温与淡淡硝烟味的作战外套，严严实实裹在了她身上，连领口都仔细掖了两遍，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张真源都吹得耳朵发凉了，怎么不知道往我身边躲躲？

他低头用温热的掌心裹住她的耳朵，指尖轻轻搓着，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责备，更多的却是藏不住的心疼

张真源有我在，不用你硬撑着挡风

甄香往他怀里缩了缩，指尖轻轻攥着他胸前的衣料，小声嘟囔了一句

甄香我不冷

却还是乖乖把脸埋进了他的胸口，避开了迎面而来的狂风。她没有像上次在会议室里那样锋芒毕露，也没有攥着地图规划路线，只是安安静静靠着他，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连带着对前路的忐忑都淡了不少。

脑海里的步焦绿小声冒了头

步焦绿宿主，你今天怎么软乎乎的，跟上次拍桌子定战略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啊？

甄香别吵

没再像上次那样直接禁言它。她从来都不是天生就该扛着一切的人，前阵子在会上放狠话，一半是顺着张真源的心意，一半是不想被人看轻，可真到了要直面枪林弹雨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其实根本不用逼着自己变那么强硬——身边这个男人，早就把所有能挡的风雨，都替她挡在了身后。

车队中途在废弃的服务区休整时，几个高层攥着地图匆匆过来汇报敌情，话刚开了个头，就被张真源抬手打断了。他没看他们，只是蹲下身，指尖仔细拂掉甄香裤腿上沾的黄沙，又把她松了的靴带重新系紧，动作认真得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等把她安顿好坐在石头上，才转头看向那群高层，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只剩下惯常的冷戾

张真源说吧，什么事

一群人早就习惯了首领这副天差地别的样子，连忙低着头汇报路线和曙光基地的布防，甄香就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啃着张真源给她掰好的压缩饼干，没插嘴，也没发表任何意见。等那群人走了，她才伸手碰了碰张真源紧蹙的眉头，小声问

甄香是不是很麻烦

张真源立刻把眉头舒展开，抓着她的手凑到唇边，吻了吻她的指尖，眼底的戾气散得一干二净，只剩下笑意

张真源一点都不麻烦，一群跳梁小丑而已。有我在，什么都不用你担心

说着他从背包里掏出个玻璃罐头，是末世里比黄金还稀罕的黄桃罐头，还是上次清理一个废弃超市时，他特意藏起来留给她的。他用匕首小心翼翼撬开罐头盖，挑出一块最饱满的黄桃递到她嘴边，看着她咬下去，眼睛弯起来的样子，自己却一口都没舍得吃。

等车队开到曙光基地外围时，天色已经擦黑了。远处的基地围墙上架着探照灯，枪口的冷光在夜色里若隐若现，甄香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手心冒出了点薄汗。

张真源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他把她的手牢牢攥在掌心，用自己的体温裹着，低头凑到她耳边，声音放得极轻

张真源香香，等会儿打起来，你就待在后面的指挥车里，锁好车门，谁叫都不要开，好不好？我安排了两队精英守着你，绝对不会让任何人靠近你半步

甄香抬头看他，眼底带着点犹豫，小声说

甄香我想跟你一起

张真源我知道

张真源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后怕

张真源可前面太乱了，子弹不长眼，我顾着打仗，还要分心顾你，会慌的。你乖乖待在安全的地方，就是帮我最大的忙了，嗯？

甄香看着他眼底的担忧，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没再坚持要跟他上前线。她不想逼着自己做什么无所不能的女战神，她只是想让他安心，不想让他在拼命的时候，还要分神担心她。

开战的信号是凌晨响起的。刺耳的枪声划破了沉寂的夜色，炮声震得地面都在发颤，甄香坐在锁好门的指挥车里，隔着防弹玻璃看着远处冲天的火光，手指一直紧紧攥着对讲机，指节都泛了白。

步焦绿在她脑海里碎碎念

步焦绿宿主你别慌！张真源可是废土出了名的疯批战神，一枪一个准，肯定没事的！你看副官刚在对讲机里说，咱们这边已经突破第一道围墙了！

甄香没理它，耳朵一直贴着对讲机，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直到里面传来张真源的声音，带着硝烟熏出来的沙哑，第一句话不是汇报战况，而是问她

#张真源香香，你没事吧？有没有被炮声吓到？

甄香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对着对讲机小声说

甄香我没事，你小心一点，别冲太前面

张真源知道了，听我们香香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隔着电流传过来，格外让人心安

张真源乖乖等我回来，很快就结束了

可意外还是发生了。三个曙光基地的死士绕开了正面战场，偷偷摸到了后方，手里攥着自制炸弹，红着眼冲着指挥车冲了过来。守在外面的士兵立刻迎了上去，枪声瞬间在车外炸开，有一颗子弹打在了车窗上，防弹玻璃瞬间裂出了蛛网般的纹路。

甄香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就抓起了身边放着的手枪，指尖抖着拉开了保险。她不是不怕，只是不想就这么坐着，不想成为他的累赘。

可还没等她瞄准，车外就传来三声干脆利落的枪响，那三个死士瞬间倒在了地上。

下一秒，车门被猛地拉开，张真源浑身沾着硝烟和血污，脸上还带着未干的灰，大步冲了上来，一把将她紧紧抱进了怀里。他抱得极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胸膛剧烈起伏着，声音都在抖，一遍遍地问

张真源香香，有没有吓到？有没有伤到？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甄香埋在他怀里，积攒了一晚上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摇着头，带着哭腔说

甄香我没事，你怎么回来了？前面怎么办？

张真源前面有副官盯着，什么都没有你重要

张真源低头，用指腹小心翼翼擦掉她的眼泪，眼底满是后怕，连声音都带着颤

张真源我刚才听到这边枪响，魂都快吓没了。不是让你乖乖待着吗？怎么还拿枪了？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许自己碰这些东西，有我在，我会挡在你前面，知道吗？

他从来不怕自己受伤，不怕枪林弹雨，不怕跟人拼命，可他怕她受一点惊吓，怕她碰一点危险。这世上能让他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疯批瞬间慌了神的，从来只有她一个人。

这场仗打到天快亮的时候，终于彻底结束了。曙光基地的大门被炸开，负隅顽抗的人尽数被清理，剩下的人纷纷举了白旗。

高层们过来汇报战果，清点了俘虏和囤积的武器物资，小心翼翼地问该怎么处置，张真源连头都没回，一边用温水给甄香擦脸，一边冷冷地甩了一句

张真源该怎么处置怎么处置，这种事以后不要来问我，更不要去烦甄小姐

一句话，直接把所有的琐事都挡了回去，根本没打算让她沾手这些打打杀杀、勾心斗角的事。

晚上在临时收拾出来的房间里，甄香蹲在地上，给张真源处理胳膊上的伤口。那是他冲过来护她的时候，被弹片划到的，不算深，却拉了很长一道口子，碘伏擦上去的时候，她的指尖都在抖，眼泪一滴一滴砸在他的胳膊上

张真源好了好了，不哭了

张真源看着她掉眼泪，心都揪成了一团，赶紧把她拉起来抱进怀里，用袖口给她擦眼泪，哄小孩一样哄着

张真源一点都不疼，真的，我皮糙肉厚的，这点小伤算什么？以前比这严重十倍的伤，我眼睛都不眨一下

甄香以后不许你冲这么前面了

张真源好好好，都听我们香香的。

张真源立刻点头，吻了吻她的发顶，语气郑重得像是在许下什么生死诺言

张真源以后我不冲前面了，我就在后面陪着你，你去哪我去哪，一步都不离开你，好不好？

步焦绿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炸开，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步焦绿宿主！！数据刷新了！！张真源当前好感度98！！幸福度99%！！任务进度直接冲到95%了！！我们马上就要完成任务了！！

甄香没理它，只是伸手环住张真源的腰，把脸埋得更深了些。她从来都不在意什么任务进度，也不在意什么炼狱的权柄、废土的天下，她在意的，从来只有怀里这个把她捧在手心，连一点委屈都舍不得让她受的男人。

窗外是基地里士兵庆祝的喧闹声，房间里却安安静静的，只有两人交缠的呼吸声。张真源抱着她躺在床上，低头吻了吻她的眼角，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张真源香香，我以前总觉得，这废土烂透了，活着跟死了没区别，唯一的念想就是把所有跟我作对的人都踩在脚下

他的指尖轻轻顺着她的头发，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认真

张真源可遇到你之后我才知道，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天下，不是什么权柄，是你

张真源以后那些打打杀杀的事，那些勾心斗角的烂摊子，都交给别人去做。你想种点花，我就给你建整个废土最大的无菌温室；你想睡懒觉，我就把所有会议都推了，陪着你睡到天昏地暗；你想出去看看，我就带着你把整个废土都逛一遍，哪里好看就去哪

张真源不用你逼着自己变厉害，不用你硬撑着当什么二把手，更不用你替我扛什么事。你只要安安稳稳待在我身边，做我的香香，就够了

甄香往他怀里缩了缩，闭上眼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

凛冬散尽，她从来都不用逼着自己做那个递光的人。因为这个男人，早就把他所有的光，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偏爱，都毫无保留地送到了她面前。

窗外的夜色渐渐褪去，天边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张真源低头，看着怀里已经睡着的人，小心翼翼地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