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那我也不藏了好不好”

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你坐在沙发另一头，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一条消息都没看进去。听到他翻身的声音，你抬起头。

他撑着沙发坐起来，头发乱得不像话，衬衫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扣子开了两颗。

宿醉让他的脸色很差，嘴唇干得起了皮。他皱着眉按了按太阳穴，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动作顿住了。

他慢慢转过头来看着你。那双眼还带着昨夜的浮肿，但醉意已经散了。清醒过来的田柾国又变回了那个田柾国——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情绪，连嘴唇都抿成一条平直的线。只是耳尖慢慢红了……

他声音哑得厉害。

你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端过来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他伸手拿杯子，手抖了一下，水晃出来溅在手背上。他没擦，低头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了滚。

空气安静了好一阵。

他喝完水的嗓子声音依旧很哑。

他手指猛然收紧，指节发白。

他打断了你，声音很轻。

他低着头把杯子放下，站起身往自己房间走。经过你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主卧的门在他身后关上，咔嗒一声。

你坐在沙发上，听着门里传来浴室的水声。他醒了！他记得！但是他在躲……

水声响了很久。久到你以为他打算在浴室里住下了。你起身去厨房煮了粥，又煎了两个蛋，端上桌的时候，主卧的门终于开了。

他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头发还是湿的，水珠顺着后颈滴进衣领。脸上比刚才好了些，但眼睛下面的青色还是重得吓人。他站在卧室门口看了你一眼，目光在自己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你低头摆碗筷。

他走到餐桌前坐下来。你推了一碗粥到他面前，他接过去的时候碰到了你的手指，几乎是立刻就缩了回去。

然后他低着头喝粥，一句话不说。餐桌上安静得只剩下瓷勺碰撞碗沿的声音。

你坐在他对面，看他一口一口地把粥喝完，把煎蛋也吃了。碗底空了，他把碗放下来，终于抬眼看着你。

他停住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攥了一下，然后松开。

他顿了顿。

他的耳尖红透了，连带着脖子都泛了一层薄红。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辩解什么，最终只是闭紧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沉下去，像压了很多很多东西在里面。

他慢慢抬眸直视着你。

他打断了你，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那种平静比发火更让人难受。

他声音逐渐开始哽咽。

他停了停，喉咙滚了一下。垂下眼，看着面前空了的粥碗。

他说完就站起来，端着自己的碗去厨房，水龙头打开，哗哗的水声传了过来。

你坐在餐桌前，看着他的背影。

他洗碗的时候背对着你肩线还是绷得很紧，但和昨晚不太一样了。昨天那种绷紧像蓄势待发的弓弦，今天这种绷紧更像是在硬撑——把什么东西拼命往回压，压回那个壳里去。

你缓缓站起身来，走到厨房门口。

他关掉水龙头，但是并没有回头。

你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他一般。

他整个人僵住了。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转过身来。

他看着你的那双眼里带着一些很复杂的东西——试探的、不确定的、带着隐隐的期盼又不敢让期盼浮出水面的。

他声音几乎哑得要听不清。

你一步步走进厨房，在他面前站定，仰头看着他的眼睛。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厨房窗外的阳光从斜照变成了正落，明晃晃地铺在他身后的台面上。

那双眼里的暗涌慢慢平静下来，变成了一种很沉、很稳的东西。然后他低下头，朝你走了一步，拉近两个人的距离。

说完他伸出双手，手指穿过你的发间，捧住了你的后脑勺。你感觉到他的掌心温热，指尖微微发颤——那点颤抖从他的手传到你的皮肤上，又一路传到心脏。

下一秒他俯下头来。

嘴唇贴上来的那一刻，你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声音都退远了。他的嘴唇很软，却压得很重，像是把十四年积攒的东西全灌进了这个吻里。你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从你后脑滑到后颈，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一小块皮肤。之后把你往怀里带了带，吻得更深了一些。你下意识攥着他衬衫前襟的手指收紧了，他闷闷地哼了一声，像笑又不像。

那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你都有些发晕，久到他的呼吸和你的一样乱。

他慢慢松开你的时候，额头还抵着你，鼻尖碰着鼻尖，睫毛几乎扫在你的眼睑上。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手机响了起来。

他口袋里传来的震动，嗡嗡地贴着你的腰侧。他皱了下眉，不想管，但铃声执着地响着。

你的脸红的吓人，害羞地埋进他的怀里说着。

他叹了口气，松开你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让他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备注，发现是他妈打来的，手指一滑接了起来，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大，厨房又安静，你几乎能听见苏婉卿的嗓门从听筒里溢出来。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无情地打断。他无奈地看了你一眼，好像是在征求你的意见，你冲他点了点头。

挂了电话，他看着你耳尖又泛了红。

你脸红褪去之后开始调侃打趣他。他耳朵更红了，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你。

你假装思考，看着他瞬间慌乱之后笑了笑。

他吸了一口气，像是把刚才的不安和不确定性压了下去，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他拉着你的手就往前走，完全不给你反应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