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别离开我好不好”

那个速度太快了。快得不像他平时开车的风格。

你站在夜风里，心跳擂鼓一样敲着胸腔。他情绪那么不稳定，他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他这个样子开车出去，万一出什么事——

你急忙跑回地库，发动了自己的车。

城南那家酒吧。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只去那一个地方。

不知道你是怎么把车开到的。

一路上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他最后那个眼神，红的眼眶，还有那句“你为什么一点都不在乎我……”红灯、绿灯、拐弯……

你踩油门的时候脚在抖，握方向盘的手指冰凉。

到了酒吧门口，连车都没好好停，随便往路边一扔就冲了进去。

里面灯光昏暗，音乐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你扫了一圈，目光穿过人群，最后落在吧台最里面的角落——他趴在那里，面前摆了三四个空杯子，还有一瓶快见底的威士忌。

旁边坐着的几个人在看他，有个人伸手想拍他肩膀。

“先生你还好吗？”

你快步走过去，拨开了那个人。

说完弯下腰，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他动了一下。

慢吞吞地抬起头来，动作迟钝得像浸在水里。那双眼红得不像话，眼角湿漉漉的，睫毛上挂着什么东西，瞳孔涣散着，好半天才对上焦。

他看了你好久

眨了眨眼。

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和平时完全不一样——脆弱的、软的、毫无防备的笑容

他的声音闷闷的

叫你名字时沙哑又含糊不清

下一秒，他伸手抓住你的手腕。

力气很大指节发白，像是怕你下一秒就会消失。

他说话的时候带着浓浓的鼻音，眼眶又红了，水光在里面打转。他撑着吧台想站起来，身体晃了晃，整个人朝你这边倒过来。

你赶紧伸手扶他，但他实在太重了，一米八几的个子压下来，你往后退了两步才勉强站稳。

他顺势把头埋在你的颈窝里，胳膊环上来，直接把你整个人都圈在怀里

酒气混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铺天盖地地涌过来。

他声音含糊不清还带着哭腔

他抬头看你，眼眶红红的湿漉漉的，下巴搁在你的肩膀上，委屈得不得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那双眼里的水光更满了，像是那句话戳到了什么特别软的地方。他把脸重新埋进你的颈窝，胳膊收得更紧。

他忽然抬起头看着你，眼睛亮亮的

他终于配合了。你架着他往外走，他整个人挂在你身上，歪歪斜斜的，好几次差点撞到旁边的桌子。

好不容易把他塞进副驾驶，你刚要关上车门时他忽然伸手拉住你的衣角。

你十分有耐心的跟他讲着道理

他死死攥着你的衣角不放，醉醺醺的眼神里带着不讲道理的固执。

你叹了口气，绕到驾驶座。发动车的时候，他从副驾驶伸过手来，攥住了你挂挡的那只手。

抽了一下没抽动。

他的手就那么攥着你，指尖冰凉，力道却一点不松。你也是没办法，只好单手扶着方向盘慢慢把车开了回去

一路上他没说话。安安静静地靠在座椅上，头歪向你这侧，眼睛半睁着看你

偶尔轻轻叫一声你的名字，你应了，他就笑一下，然后继续盯着你

到家的时候，他已经快要睡过去了。

你把他从车里弄出来，架着上了电梯，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他扔在沙发上。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挪到了沙发边缘，整个人蜷成一团头枕着扶手。

把水放在茶几上，蹲下来看他。

他睡着的样子和刚才判若两人。眉头是松开的，呼吸均匀，睫毛安静地覆在下眼睑上。不再像白天那样总锁着眉，不再像酒吧里那样哭得乱七八糟。

你刚伸出手，想把他额前的头发拨开。

刚碰到他，他的眼睛忽然睁开了。那双眼里雾蒙蒙的，全是醉意，但一看见是你就定住了。

他看着你嘴唇动了动，然后眼圈忽然就红了。毫无预兆的，那层水光涌上来，下一秒，泪水顺着脸颊滑下来，一滴接一滴。

你瞬间慌了

他猛地坐起来，一把抱住你

力气大得把你整个人拽进了他怀里，他的下巴抵在你头顶，手臂紧紧箍着你的后背，像是要把自己嵌进他身体里。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哭腔压都压不住

他反反复复说着这别离开吧，求你走吧，像是只会说这些话，滚烫的眼泪滴在你头发上，顺着发丝滑到颈侧，又湿又热。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把你抱得更紧，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整个人都在发抖。

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平时把自己裹得又冷又硬，这会儿在你怀里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声音碎得拼都拼不起来。

他的脸埋在你头发里，声音闷闷的，湿漉漉的。

他抽了一下鼻子。

他哭得说不下去了。肩膀抖得厉害，眼泪越涌越凶，把你的头发和衣领都打湿了。

你伸出手，慢慢地环住他的后背。

你顿了一下，嗓子堵得厉害

你说不下去了。

他慢慢直起身，低头看着你，那双眼肿得不像样，睫毛上挂着泪，鼻尖红红的，狼狈得一塌糊涂。可他看着你忽然笑了一下。很轻的，带着眼泪的笑。

他盯着你看了好久。然后忽然又把你拉进怀里，紧紧地箍住，像是怕一松手自己就会消失一样

你配合的点了点头，想着先哄好他有什么事到明天醒了酒再说

他这才慢慢松了力道。可还是不肯完全放开，胳膊松松地搭在你腰上，头靠在你的肩膀上，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你撑不住劲起身坐在沙发上，让他整个人都靠在自己身上

折腾了这么久窗外天都快亮了。你低头看着他安静的睡脸，伸手轻轻把他脸上的泪痕擦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