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迹沿着石板路一直延伸,拖拽的痕迹在某个路口突然断了——不是消失了,是被清理了。有人用水冲过地面,冲得很仔细,连石板的缝隙都用什么东西刷过,但边缘没清干净,留了一圈暗红色的轮廓,像一个被擦掉了的鬼魂。
祁夜祠蹲下来,用手指摸了一下石板缝隙里的残留。干透了,一碰就碎成粉末。他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没有味道。
“专业的。”他说。
白简站在他身后,两只手攥着卫衣下摆。“什么专业的?”
“清理。不是随便冲的,是用对的方法——先刮,再冲,再刷,再冲。每一步都做得很仔细,但做的人没时间等水干。”他站起来,看了看四周。“因为有人来了,他得走。”
“谁来了?”
“不知道。”
他们继续往前走,出了拐角城的范围,进入了一片开阔地。开阔地上的草不是灰绿色的灌木,是黄色的枯草,踩上去脆的,咔嚓咔嚓断在脚下。血迹在这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脚印,深,间距大,像是在跑。脚印旁边有一行更浅的、间距更小的脚印,像是在追。
祁夜祠停下来,看着那两行脚印延伸到一个低矮的土坡后面。土坡不大,上面长满了枯草,像一个人侧躺着,膝盖蜷在胸前。
“过去看看。”祁夜祠说。
白简不想去。但他不敢一个人待着。所以他去了。
他们爬上土坡。坡顶的枯草被压出了一片平整的区域,大约两米乘两米,像有人在这里躺了很久。草被压断了,断口是新鲜的,没有发黄——最近的事。压出来的形状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并排躺着。
白简的呼吸变快了。“祁哥——”
祁夜祠把食指竖在嘴唇前。白简闭嘴了。
祁夜祠蹲下来,仔细看那片被压平的草地。两个人的痕迹,一大一小。大的人形痕迹在左边,肩膀宽,手臂长,手指的位置有几道深深的抓痕——不是抓地面,是抓住了什么东西。小的人形痕迹在右边,更浅,轮廓更模糊,像是躺的时间短,或者体重轻。
没有血迹。没有挣扎的痕迹。两个人躺在这里,然后起来了,或者被带走了。
祁夜祠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草屑。“走吧。”
“去哪儿?”
“酒馆。闻安的酒馆。你应该知道路。”
白简摇头。“我不认路。”
祁夜祠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下土坡。白简紧跟在他后面,差点踩到他鞋跟。
他们在回拐角城的路上遇到了新春。
新春从西边的一条小路上蹦出来,麻花辫散了,水手服的领口别着一根黑色的长羽毛,像戴了一枚胸针。她手里还攥着一把,至少有七八根。
“你们去哪儿?”她问。
“酒馆。”祁夜祠说。
“我也去!我翻完了西区的所有抽屉。有一个抽屉里全是玻璃瓶,瓶子里泡着东西。眼睛。各种颜色。人类的。泡得发白了,瞳孔还在。”
白简的胃翻了一下。
新春没注意到白简的脸色,继续往前走,步伐轻快。“但是那些玻璃瓶摆得很整齐,大小一致,标签都是一样的手写体。所以应该是有人故意收集的,不是为了保存,是为了——看。你知道吗,就像集邮一样。”
祁夜祠没有评价。
白简低着头,紧跟在新春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