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路分成了两条。
左边,碎石路,路面有车轮印,有来回的痕迹。右边,泥土路,只有去的脚印,没有回来的。
元慧站在岔路口,看了看右边那条路。那些脚印的方向是往东南去的,步幅大,脚印深,但脚印的间距越来越远——说明走路的人越来越快,像是在赶路,或者在被什么东西追。没有回来的脚印。
她把目光转向左边。碎石路上的车轮印。手推车或独轮车,两轮间距大约半米。来回都有。说明这条路是通的,有人在这条路上运东西。
她选择了左边。
碎石路在脚下嘎吱嘎吱响。她不喜欢这个声音。不是因为难听,是因为太响了。响意味着暴露。暴露意味着被人知道你在哪里。她这一辈子——包括死后的这段时间——最不喜欢的事就是被人知道她在哪里。
但她没有绕路。没有别的路可以绕。两侧是灰褐色的空地,空地上什么都没有,没有遮挡,没有掩体,走空地上比走碎石路更暴露。
她加快了速度。步子更大,节奏更快,碎石在脚下被踩碎的声音从嘎吱嘎吱变成了咔嚓咔嚓。
铁桩子。编号从三位数变成了四位数。她经过了第1024号桩子,第1056号桩子,第1089号桩子。数字在增加。她在接近什么东西。
碎石路的尽头出现了建筑。
红砖墙,灰瓦顶,木头门窗。窗户上有玻璃,玻璃里映出灰白色的覆层。一条街道,两侧排列着建筑,像被遗弃的商业街。
元慧站在街道的起点,没有迈步。她先看了地面。碎石路面在这里变成了石板,石板缝里长出了草。深绿色的,细长的,直直地指向覆层。草没有被踩过的痕迹——至少最近几天没有人从这里经过。
但齐淮洲他们走过来了。脚印在碎石路上就转向了——不在这条主街上,在某个地方拐了弯。
元慧蹲下来,在地上找记号。
齐淮洲说她看得懂。她确实看得懂。
在碎石路和石板路交界的地方,有一块石头被翻了过来。不是自然翻的——石头的底面朝上,底面有青苔,青苔被蹭掉了一小块,露出石头的本色。这块石头被放在路边,旁边有三块小石头排成一排,方向指向东边。
元慧站起来,往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