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灰街·空据点
元慧从东边回来的时候,灰街的巷子里没有人。
她的脚步很轻,轻到连灰街地面上那层薄灰都没有被带起来。黑色外衣的下摆在她身后微微摆动,红色领带是全身唯一的亮色,像一道凝固的伤口。白色长发披在肩上,没有扎,发尾几乎垂到腰际。黑色手套包裹着手指,指尖有一层薄薄的茧。
她走到据点门口,布帘垂着,没有动静。
她站了两秒。耳朵在听。呼吸声,心跳声,衣服摩擦的声音。什么都没有。
她掀开布帘。
空的。
地上有坐过的痕迹——干草被压出了几个凹陷的形状,大小不同,深度不同。不止一个人。至少四个。墙角有一叠纸,被石头压着,纸的边角被风吹得翘起来,但石头很重,纸没被吹走。那是叶黄的纸。叶黄不在,但纸留在这里。
元慧的目光从纸堆上移开,扫过整个房间。白简常蹲的门口位置有一小块压痕,白镰靠过的墙角有卫衣帽子蹭出来的灰印,祁夜祠站过的位置——那个角落——地面上的灰尘比其他地方薄,因为被反复踩过。新春坐过的位置有一个圆形的、被屁股压出来的浅坑,坑的边缘很整齐,像是被人刻意坐得很端正。
元慧把这些信息收进脑子里,没有做任何评价。
然后她看到了角落里那块石头。
石头是灰白色的,形状像个压扁了的鸡蛋。石头上面放着一枚灰片,灰片在灰白色的光线里微微反着光。石头下面压着一张纸,纸的边缘被风吹得卷起来,但石头压住了主要部分。
元慧走过去,蹲下来,把灰片拿起来看了看。普通的灰片,边缘有磨损,不是新磨的。她把灰片放进口袋,然后拿起石头,把纸抽出来。
瘦金体。字迹很漂亮,笔画纤细有力,收笔凌厉。
她读了。
“冷脸姑娘:
小爷我带着他们去别的城市转悠了。这个破地方待久了,脑子会生锈。您要是回来了,看完了这条,您愿意跟来就跟来,不愿意就拉倒。小爷我不强求。
我们往东走。闻安那个死贱逼说东边有个什么地儿,小爷我不太信他,但总比在这儿干耗着强。您要来找我们,顺着灰街往东,过了那条全是镜子的街,再过一个仓库,然后一直走,走到脚底下不再是石板、变成了土路,那就是了。小爷我会在路上留记号,您看得懂。
别一个人待着。您一个人待久了,会跟黄桃似的。
——淮舟”
元慧把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没有字。她把纸对折,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很小的方块,塞进黑色外衣的内侧口袋里。
然后她站起来,把石头放回原处。
她在空据点里又站了大约十秒。她在想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冷漠,安静,像一尊被搬进来的黑色雕塑。
然后她转身,掀开布帘,走进了灰街的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