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区

新春拿到的是西区的地图。她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萧叶珃。

“这个图上的线是什么意思？”

“街道。”

“这些圈圈呢？”

“建筑。”

“这个叉叉呢？”

“我不知道。地图上本来就有的。可能是标记，可能是涂鸦。你去看了就知道了。”

新春把地图折了两折，塞进水手服的口袋里，转身就往外走。齐淮洲一把薅住她的麻花辫。

“您一个人去？”

“对啊。西区嘛，我一个人够了。”

“您知道西区有什么吗？”

“不知道。去了就知道了。”

齐淮洲松开了她的辫子。“行。您去。但是——如果看到镜子，别盯着看。如果看到门，只推不拉。如果数手指——别数。什么都别数。”

新春点了点头，蹦蹦跳跳地走了。麻花辫在身后一甩一甩，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子的拐角处。

叶黄拿着南区的地图，站在门口没动。她低头看着纸，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怎么了？”齐淮洲问。

“这个区的建筑密度很高。巷子很窄。可能没有光。”

“您怕黑？”

叶黄沉默了一秒。“我不怕黑。但我不喜欢没有光的地方。”

李小璐从她身后走过来，把北区的地图折好塞进斜挎包。“我跟你换。我去南区。你去北区。北区开阔，有光。”

叶黄看着他。绿色的眼睛，淡绿色的头发，蓝色的喇叭领上衣。他看起来比她还怕黑，但他在说“我跟你换”。

“你确定？”叶黄问。

“确定。”李小璐说，“我有强迫症。黑的地方东西摆放整齐的概率更高。因为没人住，没人动。整齐的东西我找起来更快。”

这个逻辑齐淮洲听懂了，但他觉得这是李小璐编出来的理由。真正的原因是他不想让叶黄去黑的地方。但他没说破。

“行，就这么定了。”齐淮洲说，“黄桃去北区，半男半女去南区。探头，您去哪儿？”

祁夜祠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中心区的地图。“中心区。”

“就您一个人？”

“够了。”

齐淮洲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地图——他没有。萧叶珃把所有的区都分完了，没给他留。

“小爷我呢？”

萧叶珃从椅子上站起来，拉开墙边柜子的第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很旧，边角磨白了，封口用红色的火漆封着，火漆上压着一个图案——不是花，不是字母，是一个门的形状。

“你跟我去个地方。”萧叶珃说。

“什么地方？”

“东区的地下室。我之前一个人没敢下去。”

齐淮洲的眉毛挑了起来。“您没敢下去？”

“我不是不敢。我是——”萧叶珃把单框眼镜又推了一下，“我是觉得一个人下去效率低。两个人可以分工。你负责前面，我负责后面。”

白镰在旁边说：“翻译一下：他害怕了。”

萧叶珃的虎牙咬了一下嘴唇。“我没有害怕。我是谨慎。”

“你害怕封闭空间。”白镰说，红色的眼睛眯了起来。“你刚才走过来的路上，绕过了那根柱子旁边的一个地窖口。地窖口是开着的，你看了一眼，绕了至少三米远。你不是怕脏，你是怕黑。怕封闭。怕被关在里面出不来。”

萧叶珃的翠绿色眼睛盯着白镰，瞳孔微微收缩。

“你观察力不错。”他说。

“还行。”白镰说。

“但我没有害怕。我只是不喜欢。”

白镰没再说话。但他的嘴角往上翘了一点——不是笑，是“我戳穿了你的伪装而你无话可说”的满足。

齐淮洲把信封从萧叶珃手里拿过来，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什么也没写。火漆完整，没有被拆过的痕迹。

“您没打开过？”

“没。火漆是封着的。拆了就破坏了。我想让你看看这个火漆——门的形状。不是这个世界里普通的门，是一扇双开门的形状，两扇门板都向外开。”

齐淮洲把信封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火漆上的图案。两扇门，中间一条缝，门板向外开。向外开——拉开的方向。

“这是拉开的门。”齐淮洲说。

“对。”萧叶珃说，“这个信封是从一扇被拉开的门后面找到的。”

房间里安静了。

叶黄抱紧了纸。李小璐的手指开始捻斜挎包的带子。祁夜祠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白镰的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搭在膝盖上。

齐淮洲把信封还给萧叶珃。

“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