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台后面的人

齐淮洲的手搭上了刀柄。

石台后面站起来一个人。

白色头发，从发根到发梢从白渐变到浅绿，像一株被春天从雪地里顶出来的草。翠绿色的眼睛，左眼戴着一只单框眼镜，银色的链子垂下来，搭在耳边。眼镜片很厚，边缘有一圈一圈的纹路，像是度数不低。

嘴角有两颗虎牙，说话的时候若隐若现，像某种食肉动物。脸很清秀，但表情不清秀——嘴角微微上撇，眼神里带着一种“我在看一群无聊的东西”的轻蔑，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你们都不配跟我说话”的气场。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长袖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黑色长裤，黑色皮鞋，皮鞋上有灰，鞋带系得很紧，系了两个结。衬衫下摆塞在裤腰里，腰带上挂着一串钥匙，走起路来叮当响。

他从石台后面绕出来，站到齐淮洲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从齐淮洲的白发移到红瞳，从红瞳移到腰间的两把刀，从刀移到脖子上的乌鸦项链，从项链移回脸上。

“你就是那个在灰街搞居委会的？”他说。

齐淮洲的眉毛挑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猜的。”那个人把手插进裤兜，姿态松散得像没骨头。“白发，红瞳，两把刀，京腔，骂人不带重样。整个盆域都在传你的光辉事迹。说你把闻安那个情报贩子骂了三百多个字不带喘气，旁边还有人计数。”

齐淮洲扭头看了新春一眼。新春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

“小爷我没那么出名。”齐淮洲说。

“你出了。”那个人说，“但出名不是什么好事。出名意味着被盯上。被盯上意味着麻烦。麻烦意味着浪费时间。浪费时间意味着——”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离真相越来越远。”那个人把单框眼镜往上推了一下，镜片后面的翠绿色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我叫萧叶珃。法医。被撕票的。你们可以叫我萧法医，也可以叫我叶珃，但不要叫我中二病。”

齐淮洲说：“中二病。”

萧叶珃的嘴角抽了一下。“你耳朵有问题？”

“小爷我耳朵好着呢。您说不要叫中二病，小爷我就叫了。怎么了？”

萧叶珃深吸一口气，把眼镜又推了一下。“行。你叫吧。我不在乎。天才不在乎别人怎么称呼。”

“您说自己是天才？”

“我不是说自己是天才。我是说——”萧叶珃把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天才在左，疯子在右，我在中间。所以我是天子。天子不需要在意凡人的评价。”

新春歪着头。“天子是什么意思？”

“天选之子。主角。这个世界的主角。”萧叶珃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我是法医”。不是炫耀，是陈述。他认为这是事实，不需要论证。

齐淮洲看着他，看了三秒，然后转向白镰。

“小白菜，您来评价一下。”

白镰靠在最近的柱子上，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红色的眼睛半眯着。“评价什么？”

“这位。中二病。”

白镰看了萧叶珃一眼。“他要么是疯子，要么是装的。不管是哪种，都挺烦人的。”

萧叶珃的目光转向白镰。“你谁？”

“白镰。”

“没听说过。”

“你没听说过的人多了。不差我一个。”

萧叶珃的翠绿色眼睛在白镰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扫过在场的其他人。叶黄，新春，李小璐，祁夜祠。一个一个地看，眼神从轻蔑变成了更轻蔑。

“你们这个队伍，”他说，“配置挺奇怪的。写小说的，实习人类，歌手，律师，双重人格，还有一个——你。”他看着齐淮洲。“你是什么？”

“小爷我是齐淮洲。”

“我是问你的职业。”

“小爷我没有职业。小爷我是混的。”

萧叶珃沉默了一秒。“混的？”

“对。好听点叫江湖人，不好听叫流氓。但小爷我不欺负老百姓，所以您别用那种眼神看小爷我。”

萧叶珃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轻蔑还是轻蔑，不屑还是不屑。但他把手插回了口袋，肩膀微微松了一点。这不是友好，是“懒得跟你计较”。

“你们来这个城市干什么？”他问。

齐淮洲说：“找线索。”

“什么线索？”

“离开这个世界的线索。”

萧叶珃的翠绿色眼睛里亮了一下。那种亮不是兴奋，是“终于遇到一个不是完全蠢的人”的认可。

“离开这个世界，”他说，“需要回答三个问题。第一，这个世界是什么。第二，规则是什么。第三，你是谁。”

齐淮洲看着他。“您知道答案？”

“不知道。但我知道从哪里找。”

萧叶珃转身，朝街道的东边走去。走了三步，停下来，回头看着他们。

“跟不跟？不跟拉倒。我不是导游，不带团。”

齐淮洲看了白镰一眼。白镰耸了耸肩。他看了叶黄一眼。叶黄抱着纸，微微点了一下头。他看了新春一眼。新春的眼睛亮得像灯泡。他看了李小璐一眼。李小璐把本子合上，放回斜挎包，拉好拉链。

“跟。”齐淮洲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