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土路尽头是岔路
土路走了大约两个小时,白镰醒了。
他醒得很快,像被人按了开关——上一秒还在齐淮洲背上闭着眼均匀呼吸,下一秒眼皮猛地弹开,红色瞳孔聚焦,手指扣住了齐淮洲的肩膀。
“放我下来。”白镰说,声音沙哑。
齐淮洲没问为什么,直接松手。白镰脚一落地,往前踉跄了半步,站稳了,把卫衣帽子往后一推,露出整张脸。他看了齐淮洲一眼,没说谢谢。
“睡了多久?”
“小爷我也不知道。这破地方没表。”
白镰扭头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土路还在,但两边的灌木变矮了,从齐腰高变成了只到小腿肚,灰绿色的叶子卷曲着,像被火燎过。地面从暗红色逐渐过渡成一种灰褐色,踩上去硬邦邦的,不像土,像干透的水泥。
“那笨蛋还没醒。”白镰说。这是他的判断方式——他醒了,白简就在睡。两个人永远错开,像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您吃东西吗?”齐淮洲从口袋里掏出半个黑块茎,表皮已经有点发蔫了。
白镰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面无表情地咽了。“苦的。”
“苦的也顶饿。”
白镰没再说话,一边走一边啃那个苦块茎。他走路的姿态和白简完全不一样——白简缩着肩膀低着头,白镰肩膀打开下巴微抬,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像在跟地面较劲。
新春走在白镰旁边,歪着头看他啃块茎。白镰被她看得有点烦,侧头瞪了她一眼。
“看什么?”
“你在吃东西。”新春说。
“废话。我嘴在动,眼没瞎的都看得出来我在吃东西。”
“不是,”新春摇摇头,“我是想说,你和白简吃东西的样子不一样。白简吃东西的时候会先看,看很久,然后咬一小口,嚼很多下,再咽。你是一大口,嚼两三下,直接咽。你们用的是同一个嘴,但方式完全不同。”
白镰停下脚步,转过头,红色的眼睛盯着新春。
“您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病?”
“可能吧。”新春认真地点了点头,“很多人这么说。但我不知道‘脑子有病’具体是什么意思。是指我的大脑结构异常,还是指我的思维方式不符合社会常规?”
白镰张了张嘴,闭上了。他转向齐淮洲。“这人谁?”
“实习人类。”齐淮洲说。
“什么?”
“外号。小爷我起的。”
白镰又看了新春一眼,这次多看了两秒。然后他转过头,继续往前走,把那半个苦块茎三口并两口塞进嘴里,咽了。
“你们这帮人,没一个正常的。”他说。
叶黄在后面抱着纸,声音不大不小地飘过来:“你也不正常。”
白镰没回头,但嘴角抽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