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在灰街东边,要穿过一条全是镜子的街。
齐淮洲站在那条街的街口,没急着迈步。两侧的墙壁上嵌满了镜面,不是碎片,是整块的、从地面一直延伸到覆层的大型镜面。镜子里映出三个人的倒影——白发的,绿发的,棕发的——排成一排,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在审视着这边。
“走这条街的时候,别低头,别抬头,别往两边看。”齐淮洲说,语气难得正经了半秒,“就看小爷我的后脑勺。小爷我的后脑勺虽然不好看,但总比你们在镜子里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强。”
新春乖乖地把目光锁定在齐淮洲的后脑勺上。他的白发在脑后扎成一个松散的小揪,几缕碎发垂下来,随着走路的节奏轻轻晃动。新春觉得这个后脑勺还挺好看的,像一朵被风吹歪了的蒲公英。
叶黄也看着齐淮洲的后脑勺,但她抱紧了怀里的纸。她知道这条街的危险——镜子太多,任何一次不经意的扫视都可能变成“数”,而“数”会变成灾难。
他们走得很快。齐淮洲的步伐比平时大了一截,几乎是带着小跑。他的右手始终搭在左腰的刀柄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黑绳的纹路。这是一种自我安抚的动作,叶黄注意到了,但她没说。
街不长,大约二百米。走出最后一面镜子的范围时,齐淮洲的肩膀明显松了下来。
“得,过来了。”他说,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镜街,红瞳里映出无数个自己的倒影,每一个都在做同样的动作——回头,看,然后移开视线。“小爷我最烦这种地方。镜子多了,连自个儿都信不过。”
他们继续往东走。灰街的建筑逐渐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开阔的空地。空地上散落着一些低矮的、像是被压扁了的建筑物,灰白色的墙体上布满了裂纹,像一张张干裂的嘴。
仓库就在空地的最东边。那是一栋比其他建筑高出一截的长方形房子,屋顶是平的,墙壁上没有镜面嵌片——不是被封住了,是从来就没长出来过。齐淮洲说这是“干净建筑”,意思是这种建筑不受门和镜子的影响,像被世界遗忘了一样。
仓库的门是一扇推拉门——不是那种需要推或拉的家用门,而是一整块铁皮做成的卷帘门,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只抬起了大约半米高的一条缝。
齐淮洲蹲下来,往缝里看了一眼。
里面很暗,但能看到一些堆叠的箱子,还有一些散落在地上的、像是食物残渣的东西。
“行,能进。”他说,然后趴下来,从半米高的缝里钻了进去。他的身体很瘦,钻这种缝隙跟泥鳅似的,一扭就过去了。
新春第二个,她比齐淮洲还矮一些,钻得更轻松。
叶黄最后一个。她把纸先塞了进去,然后趴下来,一点一点地往里挪。她不太习惯做这种事,动作有点笨拙,齐淮洲在里面伸手拉了她一把。
仓库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灰白色的光线从卷帘门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带。光带以外的区域被阴影覆盖,像一片黑色的海。
齐淮洲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枚小小的、会发光的灰片。不是闻安给的那种黑色灰片,是普通的灰白色灰片,但被什么东西打磨过了,表面光滑得能反光,而且——它会发光。很弱,像萤火虫,但足以照亮方圆两三米的范围。
“小爷我自制的。”齐淮洲把这枚发光灰片举高,光晕扩散开来,照亮了周围的一小片区域。“灰片这玩意儿,磨薄了就能透光。小爷我磨了好几天,手指头都快磨秃了,才磨出这一片。”
借着这微弱的光,他们看到仓库里堆着不少东西。木板条箱、生锈的铁桶、一捆捆像是布料但摸起来像纸的东西,还有一些零散的、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生活用品——破碗、断腿的椅子、半边被压扁的锅。
能吃的东西在角落里。几个橘子,一堆黑色的、像红薯但比红薯小的块茎,还有一小袋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米。
齐淮洲蹲下来,拿起一个橘子,捏了捏。“还行,没烂。”他把橘子塞进口袋,又拿起一个黑块茎,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这玩意儿小爷我吃过,煮熟了跟土豆一个味儿,就是有点苦。”
新春蹲在他旁边,拿起一个黑块茎,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它为什么会发光?”
“不发光。您看错了。”
“没看错。它在发光。”新春把黑块茎举到齐淮洲面前。确实,那块茎的表面有一层极其微弱的、银白色的光晕,像月光落在水面上的那种反光。
齐淮洲眯起眼睛看了看。“……小爷我以前没注意过。可能是这儿太暗了,显出来了。”
叶黄站在他们身后,抱着纸,目光扫过仓库的深处。阴影太浓了,发光灰片的光照不到那么远。她盯着那片黑暗看了几秒,然后——
阴影里有一个东西动了。
不是老鼠。比老鼠大得多。
叶黄的手指收紧,纸被攥出了皱褶。“……有人。”她说,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仓库里听得清清楚楚。
齐淮洲的手已经搭在了刀柄上。他站起来,把发光灰片举高,朝阴影深处照过去。
光晕的边缘,一个人形的轮廓逐渐浮现。
卡布橙(作者)嗯,重新写
卡布橙(作者)全删了,重来
卡布橙(作者)感觉自己事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