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

这个世界有五条规则。小爷我知道三条半——半条是闻安那贱逼告诉小爷我的。

第一条：你已经死了。行，小爷认了。

第二条：请马上自杀。不行，小爷我不干。

第三条：不要数自己的手指。小爷我没数过，以后也不会数。

第四条：闻安说，门后面不是空间，是记忆。拉开门的人会忘记自己拉过，但门不会忘记。

第五条：闻安没说。他说那个修正体写到第五条的时候，手突然停了，然后就不写了。他问为什么，修正体没有回答。修正体的眼睛闭上了，再睁开的时候，瞳孔不见了，只剩下眼白。

小爷我没追问。有些事儿，不知道比知道好。

门在这个世界里到处都是。白色的，没有把手，只有一块凹槽面板。只能推开，不能拉开。小爷我第一次看到门的时候，推了一下，门开了，后面是一条走廊。后来小爷我知道，门后面不一定是走廊，可能是房间，可能是街道，可能是另一个人的记忆，可能是您自己忘了的东西。

小爷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小爷我拉开一扇门，会怎么样？闻安说，拉开门的人会忘记自己拉过。所以小爷我可能已经拉过门了，只是不记得了。小爷我可能已经用掉了那唯一的一次机会，只是不记得了。这个念头让小爷我不舒服。不是因为怕死——小爷我已经死了。是因为——小爷我不喜欢“不记得”这种感觉。小爷我这辈子，记性太好。好到小爷我想忘的都忘不了。如果小爷我有一天发现，我忘了什么重要的事儿，小爷我会疯的。

镜子比门更烦人。门至少是诚实的——您推开它，它让您过去。镜子不诚实。镜子里的那个“您”，不一定听您的话。它可能比您慢半拍，可能比您快半拍，可能在做您没做的事，可能在笑您没笑的笑。

小爷我见过最吓人的镜子，是在镜城中央的那口井里。那井叫“中央镜井”，直径三十米，内壁全是镜子。小爷我没敢往下看。不是怕，是——小爷我知道，如果我往下看了，我可能会看到不想看到的东西。比如说，冥。比如说，小爷我死的时候那个巷子。比如说，小爷我爹妈的脸。

所以小爷我不看镜子。不看。不看就没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