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人·第二章

卡布橙（作者）好像有一段时间没有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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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淮洲说去找橘子，还真去找橘子了。

镜城的外环有一条巷子，窄得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两侧的墙上没有镜子——不是被封住了，是从来没长出来过。这条巷子被人叫做“橘巷”，因为尽头有一扇门，推开之后是一个大概二十平米的小院子，院子里长着一棵橘树。

没有人知道这棵橘树是怎么来的。它就在那儿，不高，歪脖子，叶子是那种不太健康的灰绿色，但结出来的橘子却是正常的橙色——至少看起来正常。吃起来也正常。酸甜，多汁，和生前吃过的没什么区别。

这是镜城里少数几样让人感到“这还像话”的东西。

齐淮洲侧身挤进橘巷的时候，嘴里正哼着一首不知道什么年代的歌。调子跑得厉害，但他哼得很自信，仿佛跑调是一种风格。

“小爷我呀——”他拖长了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制造出一连串的回声，“——为个橘子钻这破巷，传出去让人笑话。”

没人听见。但他不在乎。

他从来不在乎有没有听众。他的听众通常是他自己，而他觉得自己是个很好的听众——会笑，会接话，会在合适的时候鼓掌。

巷子走到头，那扇门出现了。白色的，没有把手，凹槽面板。他推了一下，门开了。

院子里没有人。橘树安安静静地站在正中间，枝头挂着十几个橘子，橙色的果实在灰白色的光线里显得格外突兀，像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颜色。

齐淮洲走过去，挑了一个最大的，拧下来。他没费什么力气——这里的橘子熟透了，轻轻一碰就离枝。

他把橘子掰开，掰成两半，把其中一半塞进嘴里。汁水在口腔里炸开，酸甜的味道让他眯了一下眼睛。

“还行。”他含混地说，“比上次甜。”

他又掰了半个，吃了。然后他把剩下的橘子揣进口袋——不是给自己留的，是给那个叫祁夜祠的家伙。虽然那家伙说话像念起诉状，走路像幽灵，看人的眼神像在看证据，但好歹是他在这个世界里遇到的第一个还能正常交流的人。

齐淮洲吃完橘子，没有立刻离开。他靠在橘树的树干上，仰头看着灰白色的覆层。

覆层没有变化。永远都是那个颜色，那个高度，那个质感。像是有人在天花板上刷了一层乳胶漆，然后忘了贴墙纸。

“无聊。”他说。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部捡来的手机。屏幕是黑的，打不开——或者说，打开了也只显示那个哭泣的女人，循环播放，关不掉。他试过摔它，砸它，泡水（路边有一小摊积水，不知道是什么液体），都没用。手机永远会在三分钟后重新亮起来，继续播放那个视频。

所以他干脆把它塞进口袋，当个镇纸用。虽然他没有任何需要镇的东西。

他在树下站了一会儿，然后听见了声音。

不是从巷子外传来的，是从那扇门——院子里的另一扇门传来的。

这个院子有两扇门。一扇是他进来的橘巷入口，另一扇在院子的对角，被橘树的枝叶遮住了大半。那扇门不是白色的，是红色的。不是那种鲜艳的红，是褪了色的、像干涸的血迹一样的暗红。

门缝里有声音。

很轻，像指甲刮过黑板，又像有人在纸上一遍一遍地写字。

齐淮洲的手搭上了左腰的刀柄。不是害怕，是习惯。就像抽烟的人摸口袋，不一定要抽，但摸了才安心。

他走过去，站在红色门前。

声音停了。

然后门被推开了——是从里面推开的。

门后站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