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晚会

毕业晚会的教室里彩灯闪烁，气球挂满四周，喧闹的歌声、起哄声和碰杯声交织在一起，将三年来的压抑与不舍彻底释放。大家围坐在一起，笑着闹着，举杯互道珍重，平日里再拘谨的人，此刻也放开了拘束。

我被几个关系要好的同学拉着喝酒，拗不过热烈的气氛，也不想扫大家的兴，一杯接一杯地跟着喝。我本就没什么酒量，几轮下来，酒精迅速上头，脑袋昏沉发胀，脸颊烫得厉害，视线也变得朦胧模糊，连耳边的声音都忽远忽近。

我靠在椅子上，浑身发软，意识渐渐涣散，可即便在这样混沌的状态下，我的潜意识里依旧能感觉到一道安静又执着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

是钟海洋。

他始终没有参与喧闹，独自坐在不远处，偶尔应付几句搭话的同学，大部分时间都安静地望着我这边。看我被人劝酒，他眉头轻轻蹙起，指尖微微收紧，却没有上前打断，只是默默守在一旁，像一道无声的屏障。

晚会渐渐接近尾声，同学们陆续离开，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灯光也显得愈发柔和。我撑着桌子想站起身，可双腿虚软无力，刚一迈步就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险些摔倒。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稳稳地扶住了我的胳膊。

“慢点。”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又温和。我抬头模糊地看向他，灯光在他轮廓上洒下一层柔光，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我想开口说声谢谢，却舌头打结，只能含糊地哼了一声，整个人几乎半倚在他身上。

钟海洋小心翼翼地扶着我走到教室角落，避开剩下的人群，让我靠在墙上休息。周围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我们两人的呼吸声。困意席卷而来，我再也撑不住，眼皮一沉，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对周遭的一切彻底失去了知觉。

他蹲在我面前，静静凝视着我熟睡的模样。

从我转学而来，坐在他身旁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不自觉地被我吸引。从一开始成绩上的争锋相对，到慢慢在意我的情绪；从我突然离校时，他满座空寂的想念，到重逢时暗自松口气的安心；再到一起熬过高考、并肩走向毕业，这份喜欢在他心底藏了整整三年，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他看着我泛红的脸颊，微微嘟起的嘴唇，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毫无防备的样子让他心跳失控。

夜色安静，四下无人。

压抑了三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再也忍不住。

他微微凑近，气息轻轻拂在我的脸上，心跳快得仿佛要冲出胸口。犹豫不过一瞬，他终究是轻轻低下头，在我的唇上落下一个极轻、极温柔、又极克制的吻。

一触即分，快得像错觉。

那是他整个青春里最勇敢的一次冲动，也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秘密。

他迅速直起身，耳尖通红，指尖微微发颤。他怕我突然醒来，怕被人撞见，更怕这份贸然的心意打破我们之间的平衡。他很快平复呼吸，重新恢复成平时那副清淡平静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过。

不知过了多久，有同学回来叫我，我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宿醉的头晕让我对晚会后半段的记忆一片空白，只模糊记得自己喝多了，钟海洋一直在旁边照顾我。

我完全不知道，在我毫无意识的醉意里，在那个安静的角落，那个我悄悄喜欢了一整个青春的少年，曾给过我一场轻柔而隐秘的亲吻。

他不说，我不知。

那个吻落在毕业的夜晚，埋在时光深处，成了他独自珍藏的心事。而我带着一身醉意与茫然，错过了这场无声的告白，也错过了那个夜晚，他藏在眼底的、汹涌而温柔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