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苏窈用力掐紧掌心强迫自己回神，冷着脸后退半步，直接避开刀鞘。苏窈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毫无惧色。

　　“王爷既然接了苏家军需这波红利，就该清楚，这孩子生下来只姓苏，跟那个死囚半个铜板的关系都没有！”

　　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斗篷，语气里全是赶客的敷衍。

　　“妾身还得赶着子时回去熄火，没空闲聊。王爷要是对妇科疑难杂症这么上心，大可不必在宫门外吹冷风，去太医院挂个号慢慢翻医案吧。”

　　搬出子时烧账的底牌，直接把天聊死。

　　苏窈懒得再废话，转身快步走向等在宫门外的马车。哪怕双腿灌铅，后背依旧挺得像标枪一样。

　　尘埃里亦可藏星火，今天这盘棋，她偏要掀个底朝天。

　　霍韫骁立在雪地里，盯着她防备拉满的背影，拇指重重摩擦着刀格。

　　他直接笑出声：“太医院？这主意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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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面切回苏家大院。

　　风雪肆虐。子时的梆子声，即将敲响。

　　院落中央，堆满了三十七家商铺的总账本与地契。苏长林与左手缠着渗血纱布的苏明远，直挺挺地站在雪地里。

　　四周，几十名苏家死忠暗卫举着熊熊燃烧的火把。地上的烈酒散发着刺鼻的酒气。

　　绝望的死寂笼罩着整个宅子。

　　父兄死死盯着黑漆漆的街口。没有马车的动静，没有归人的脚步。

　　他们心里都清楚，苏窈孤身入局硬刚皇权，多半已成了刀下亡魂。

　　苏长林闭上眼，两行老泪砸在雪地里。他咬碎了牙，从喉咙里逼出指令：

　　“子时已到。”

　　“点火！烧账！散财！”

　　暗卫们眼眶猩红，手腕翻转。几十支火折子即将落地的瞬间——

　　“砰！”

　　一声巨响划破风雪，沉重的朱漆大门被猛地推开！

　　众人齐刷刷回头。

　　苏窈披风上全是积雪，带着满身寒气，稳稳跨过门槛。她扫了一眼满院子的烈酒和火把，扬声喝道：

　　“熄火！账本全部入库！”

　　“当啷”一声，苏长林手中的火把掉在雪地里，砸出一声闷响。

　　全家三十七口人，死死盯着全须全尾归来的苏窈。短暂的死寂后，院子里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剧烈狂喜！

　　我们活下来了，这波苏家赢麻了！

　　苏明远不顾手上的伤，冲上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妹妹，眼眶通红。

　　随着苏窈这最后一道指令落下，悬在苏家头顶长达三年的皇权杀机，彻底终结。江南三十七家商铺保住了，免死懿旨也过了明路。

　　从今夜起，她苏窈，坐稳了这苏家不容置疑的女家主之位。

　　深夜。一切尘埃落定。

　　苏窈回到自己房内的暖阁。地龙烧得很旺。她屏退下人，脱下被冷汗彻底泡透的里衣，换上干净的寝衣。

　　她瘫倒在软榻上，右手下意识覆上隆起的小腹。手底下的触感让她浑身打了个激灵。

　　满脑子全是刚才在宫门外，霍韫骁那肆无忌惮的打量。

　　“裴璟之那个废物……哪来的福气。”

　　他凭什么这么问？那种看透底牌的审视，绝对不是随口一说。

　　苏窈闭上眼，开始疯狂复盘。两个月前的城郊别院，那场连灯都没点的荒唐局。男人烫人的体温、粗糙的掌心茧子，还有绝对压倒性的武将体格……

　　那个人，绝不是裴璟之那个弱鸡文臣！

　　苏窈猛地睁开眼，睡意全无。

　　她立刻把门外的青禾叫了进来。

　　“拿一笔厚银子，顺着暗线去查两个月前城郊别院的入住底档。”苏窈声音压得极低，“重点查那天夜里，京中哪位大人物去过那边，尤其是军方的高层。”

　　青禾吓了一跳：“姑娘，您这是要查谁？”

　　“必须在肚子大得掩不住之前，查清那天晚上的男人到底是谁！”苏窈死死捏着软榻的边缘，“我决不允许苏家留着这么大个定时炸弹，要是有人想借着肚子搞事情，我提前弄死他！”

　　与此同时。天牢最底层的阴冷值房内。

　　血腥味混合着霉味令人作呕。霍韫骁一身风雪寒气，大步踏入。

　　水牢深处，不断传来裴璟之被鞭笞的绝望惨叫。霍韫骁充耳不闻。

　　他大刀金马地坐在正中的刑椅上，随手将那把玄铁长刀重重拍在桌案上。

　　心腹暗卫快步上前，双手捧上一厚叠卷宗。

　　“主子。裴璟之倒台后被抄家时搜出的所有旧档，以及太医院留底的脉案，全在这里了。”

　　霍韫骁一言不发，利落地挑开绳结翻阅。他直接过滤掉那些谋逆的废纸，目光死死锁在最后一张薄薄的太医院脉案上。

　　“腊月二十确诊，苏氏有孕，两月有余。”

　　霍韫骁死死盯着“两月有余”四个字。

　　时间对上了！城郊别院。清冷的药香。还有暗室里的抵死缠绵。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去他妈的巧合！

　　那个在别院里被他按着折腾了小半宿的野猫……就是苏窈！

　　是裴璟之刚和离的前妻！更是今晚敢在御书房跟九五至尊掀桌子的硬核女家主！

　　霍韫骁捏着卷宗的手背青筋暴起，纸张被揉得粉碎。

　　这些日子压在心底的那股子烦躁，在得知真相的瞬间，直接转化成了极具排他性的占有欲。

　　他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盯着忽明忽暗的烛火，咧嘴笑出了声。

　　“苏大姑娘，这笔风流账，本王要连本带利地跟你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