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鸦雀无声。
皇帝死盯着苏窈抛出的筹码。三成干股,化作不走六部明路的无名暗契,直接填满大楚国库的深坑。
这可是真金白银。是稳固帝座、维系北境三十万大军的救命钱。
这笔买卖,皇家血赚。
短暂的权衡后,皇帝收起所有杀心,冷哼一声,冲着孙公公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孙公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爬起来,赶紧端走那碗凉透的红花。
“准了。自明日起,暗契入内库。”皇帝重新端起天子的架子,“退下吧。记住,朕只管收钱,不问生死。”
这场拿九族性命豪赌的生死局,苏窈赢了。
她伏地谢恩,将太后懿旨重新塞回贴身的内襟里藏好。起身的瞬间,膝盖一软差点跪回去,她猛咬舌尖强迫自己清醒,挺直脊梁,一步步退出大殿。
“吱呀——”
殿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苏窈一直紧绷的后背终于垮了下来。被炭火烤干的冷汗黏在里衣上,这会儿被风一吹,直接凉透骨缝。
凛冽的夜风夹着大雪兜头扑来。
苏窈独自走在冗长的宫道上。长达半个时辰的御前“晾晒”与高压博弈后,被强压下去的孕吐和体力透支,此刻像开了闸的洪水般疯狂反扑。
她一手死死捂住直泛酸水的胃部,另一只手紧紧护在小腹前。脚步越来越飘,漫天风雪吹得她连路都快看不清。
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只剩下心脏狂跳的轰鸣。
子时快到了。家里人还在等她的保命信号。
苏窈咬紧牙关,全凭着最后一口吊着的执念,机械地朝宣武门的方向挪动。
夜半的石板路全是积雪,湿滑不堪。冷风顺着脖颈灌进去,冻得她浑身打颤。
还差一百步就能出宣武门。
突然,小腹窜起一阵刀绞般的痛楚,苏窈眼前一黑,一脚踩空!
体力彻底透支。她整个人直挺挺地朝着冰冷坚硬的汉白玉台阶砸了下去。这要是摔结实了,今天在大殿里拼死保下的骨肉绝对保不住。
千钧一发之际,暗处横生一道残影。
“锵——”
一声闷响。一把未出鞘的玄铁长刀死死卡进她的肩骨下方,全凭蛮横的臂力,硬生生把她下坠的身体半空挑住!
苏窈惊魂未定,大口喘着粗气偏过头。
迎面撞上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是霍韫骁。
男人像座山似的堵在风口,将漫天风雪挡了个严实。极致的体型差带来绝对的压迫感,把苏窈罩在阴影里。
一种被猛兽盯上的危机感瞬间爬满全身。
霍韫骁没收刀,更没打算伸手扶她。他单手擒着刀柄,顺着刀身居高临下地逼近半步。
军靴踩在厚雪上嘎吱作响。
他的视线毫不避讳,直勾勾盯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嗤笑一声。
“苏大姑娘肚子里这块肉,命倒是真够硬的。”
霍韫骁手腕微翻,刀鞘直接顶着苏窈直起了腰。
“本王就是好奇,裴璟之那个外强中干的废物,哪来的福气,让你这种敢在御前掀桌子的硬骨头,死心塌地给他留种?”
说话间他俯身凑近,那股被炭火烘过的清冷药香,再次直挺挺地撞进他的鼻腔。
香气极淡,透着点清苦。
这味道就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两个月前城郊别院那夜的荒唐记忆。黑暗里战栗的腰身、凌乱的呼吸声,还有一模一样的药香!
霍韫骁呼吸一滞,眼神顿时变得极具侵略性,捏着刀柄的手指猛地收紧。
苏窈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语气里的试探。
这男人难道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