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南春暖沉默了下,说:“我只要问你一句,那个给春娇姐打野兔的人哪去了,你就知道我看到了什么了。”
司南春秋虽然已经料到司南春暖会看到李相源被杀,听到这句话,还是吃了一惊,下意识地问道:“你亲眼看到的吗?”
他觉得司南春暖的回答很奇怪,直接回答“我看到春娇姐杀了李相源”不就行了吗,怎么这么饶舌?所以他还是问了句“你亲眼看到的吗?”
司南春暖想了一下,说:“是的,我亲眼看到了。”
司南春秋呼吸出一口长气,说:“我已经答应了你的条件,并且对这块石头发了誓,你能否遵守诺言,不把这件事说给任何人听?”
司南春暖说:“当然不会说给任何人听,只是,如果你不守誓言,我也就不用守誓言。”
太阳已经落下山去,最后一缕阳光从东面山顶上消失,大地开始进入暗夜,天空却还是那么明亮。司南春秋拉着司南春暖的手,回到祠堂,正赶上吃饭,就跑到厨房里打了饭,挟了菜蹲在广场上的柏树下吃。正吃着,忽然听到鞭炮在村外响起来,原来是区剧团演员们来了。
司南春秋紧扒了几口,送空碗去厨房的时候,问在厨房烧火的李凤香借了手电,李凤香说:“你到哪去?”
司南春秋说:“我有个事,马上就回来。”
李凤香说:“戏散场前一定要把手电还给我啊,不然我回家就没灯照路了。”
司南春秋说:“知道了。”
司南春秋从厨房的后门出去,走没多远,听到有人跟上来,他回转身用手电一照,原来是司南春暖。他问道:“你跑来干什么?”
司南春暖说:“春秋哥,我也去。”
司南春秋说:“我到阁楼去,你也去吗?”
司南春暖说:“我也去。”
司南春秋说:“你昨天不是去过了吗?”
司南春暖似乎愣了一下,说:“今天就不能去了吗?”
司南春秋不想带司南春暖去,他总觉得司南春暖这孩子怪怪的,但又没有理由不带他去,而且,他还掌握着阁楼里的秘密,不让他去,一旦惹他生气,就可能会将杀人的事说出去,那就糟了。
司南春暖似乎知道司南春秋一定会带他去的,虽然还没有得到司南春秋的同意,他已经牵着司南春秋的手了。司南春秋只好拉着他一起向阁楼走去。
跨过公路,已经看到阁楼了,走上山坡,司南春秋将手电往二楼的那个窗口摇了摇,就见司南春娇的身影出现在窗口上,她说:“是司南春秋吗?”
司南春秋说:“是我,还有司南春暖。”
离阁楼还有一点路的时候,阁楼的大门打开了,司南春娇出现在大门中。司南春秋拉着司南春暖跑上石阶,到了司南春娇身边。司南春娇看着司南春暖,好像是第一次才认识他。司南春暖也盯着她看,两人就这样盯了好一会儿。
司南春秋说:“春娇,今晚唱戏,你也去看吧,我陪着你。”
司南春娇说:“我也想去,陪着你看戏,可是我,是一个女巫,不方便和那么多人在一起,也不方便让人看到,一个女巫在谈恋爱了。”
司南春秋看着她有点愣,说:“这?难道女巫就不是人了,女巫就不能谈恋爱了?”
司南春娇笑道:“女巫也要谈恋爱,可也不能那么明目张胆地公开化,尽量不要让人知道一个女巫在谈恋爱,这是最好的。很多真正的女巫,都是一生不结婚的,也不谈恋爱的,比如我跟你说过的那个我取了她的脑浆的女巫,她就一生没有谈过恋爱,男人的边都没有沾过。”
司南春秋看着她说不出话来,过会儿,说:“那么,你不打算那么做吗?”
司南春娇说:“我也想那么做,可我觉得我不行,再说,我也认为恋爱并不妨碍做女巫,连那些神仙都恋爱,一边恋爱一边做着神仙,更何况,我只是人间的一名女巫而已。”她说着格格地笑起来,“因此,我最低就只能做到偷偷地恋爱。”
司南春秋幽幽地说:“其实,你跟李相源的恋爱,谁都知道,不过嘴上不提罢了。”
司南春娇抿嘴道:“那不是恋爱,如果我不想做一个真正的女巫,我就不会跟他有任何关系,我一点也不爱他,我们只是互相利用。我因为做女巫才需要他,他因为我是女人才需要我,当然,我不否认他爱我。”
司南春秋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司南春娇拉起司南春秋的手,三人一起向楼上走去。在楼梯上,司南春秋问司南春暖:“你害怕不?”
司南春暖疑惑地说:“害怕什么?”
司南春娇停下来,三个人就站在了楼梯上,她向司南春暖问道:“我知道你昨天晚上偷偷地来过这里,你知道我楼上有些什么吗?”
司南春暖有些傻傻地看着司南春娇,又求救似地看看司南春秋。司南春秋说:“对,说说看,楼上有什么,随便说一样就行。”
司南春暖想了一会儿,说:“我看到春娇姐,春秋哥,还有那个打野兔的人。”
司南春秋和司南春娇同时“咦”了一声,奇怪地看着这个孩子,孩子的眼睛里露出胆怯。司南春秋越来越觉得这孩子奇怪,他说话总是那么缥缈,让人把握不住真实的感觉。他开始怀疑司南春暖其实并没有到阁楼来过,昨晚上更没有来过,别说看到杀人的场景。可是,他却知道那个打野兔的人死了,不对,他从来没有说过打野兔的人死了,只是自己无意中说出打野兔的人死了,从他的话里,只能说,他知道打野兔的不在阁楼里了。如果他在观察阁楼的话,应该能看得出,阁楼里确实是没有那个打野兔的人了。
司南春秋觉得,这个孩子很有心计,这个心计就是为了让他对他做出那两个承诺,这两个承诺其实是一个,为了司南春莲,似乎用这种方法让他感觉到姐姐还在身边的感觉。
想到这些,司南春秋想哭。
司南春娇是何等冰雪聪明的人,从孩子刚才的神态和话语,她就知道这个孩子对司南春秋说了不真实的话,他对司南春秋有某种目的,司南春秋上了这个很有心计的孩子的当。
果然,一到楼上,司南春暖就害怕了,别的东西都没有吓着他,就是那个骷髅头让他吓着了。不知什么时候,风将那层冥纸吹了开来,骷髅头整个地露了出来,睁着两只黑洞洞的眼睛,吡着牙,对一个孩子来说,当然是说不出的恐怖。
这更说明司南春暖从没有来过这里,如果他来过一次,下一次决不敢再来,他再聪明,毕竟是一个孩子。
司南春秋以为司南春娇会带他们到卧室里去,却没有,她拉着他的手来到木榻上,盘腿在木榻上坐下。司南春暖也坐了下来,眼睛盯着那把尖角刀上,说:“就是这把刀把那个打野兔的人杀死了。”
司南春娇笑道:“是谁呢?”
司南春暖说:“是你。”
司南春娇说:“为什么是我?我可不敢杀人,我是一个女的,我哪敢杀人呀。”
司南春暖说:“春秋哥更不敢了。春秋哥身上没有杀人的气息,你身上有。”
司南春娇愣了愣,突然笑起来,说:“这小东西,真不愧是阴阳眼,精灵古怪的。春暖,杀人的事可不敢胡扯,我告诉你,那个打野兔的根本就没死,他是跟一个幽灵走了,那是个女幽灵,女幽灵一直纠缠着这个打野兔的,终于把他迷惑住了,他跟她走了,不会再回来了,还给我留下了一张字条呢?你识字吧?我拿给你看,你就知道了。”
司南春娇从一堆乱七八糟的什物里面翻出一个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来,递给司南春暖,让他念。
司南春暖念起来:“春娇妹:我回老家去了,我知道你舍不得让我走,因为你还需要我每天给你打野兔,可实在对不起,我得回家了,我已经有十年没有回家了,想家想得要命。谢谢你的爱。我也爱你,也许我还会回来的,如果你还需要我打野兔,我就接着给你打。李相源留字。”
当然,有好多字司南春暖不认得,是司南春娇在旁边帮他念完的。
司南春秋看到纸上的字歪歪扭扭的,是个文化不高的人写的,问道:“是李相源写的吗?”
司南春娇说:“当然是他写的,千真万确!”
司南春秋知道,她一切都准备好了,要让李相源留下这样一张字条,亲笔写的字条,一点也不难,略施小计就可以搞惦。他问司南春娇道:“真的不去看戏吗?”
司南春娇说:“真的不好意思,我不去了。如果你想来,就把春暖送回去后,来吧。”
这句话,让司南春秋心旌摇动,他对司南春娇点点头,她也咪着眼对他点点头,余话就不用多说了。
司南春秋对司南春暖说:“春暖,你现在知道了吧,那个打野兔的只不过是回老家了,以后可能还要回来呢,你可别乱想,乱猜测,这样会出事的,警察要是得到春娇姐杀了人,不管是真是假,就要来把她抓走枪毙的。知道了吧,这事你别再乱想了,知道不?”
司南春暖点点头,一脸的羞愧。
司南春秋说:“不过,小弟,我对你的誓言还算数,我不会因为你骗我就翻悔,我将永远遵守这个誓言。你明天把那个石头找到拿给我,我放在家里,让它时时提醒我遵守誓言。”
司南春娇疑惑地看看两人,问道:“什么誓言啊,你和一个小孩子发了什么誓?”
司南春秋正要回答,后面的卧室里发出一阵诡异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