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的疯癫哭闹耗尽了百草所有力气,天光大亮时,她却反常地安静了下来。
她没有再尖叫,没有再撕扯,只是安安静静靠在方廷皓怀里,眼神不再混乱癫狂,却多了一层死寂般的清醒。
整个人,像是突然从疯魔里抽离,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可这份平静,比崩溃更让人心慌。
方廷皓垂眸看着怀里的人,指尖轻轻拂过她苍白的脸颊,声音哑得发颤:“百草……”

她缓缓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异常坚定。
没有哭,没有闹,只是一字一句,清晰而执着地开口:

“廷皓,我要孩子。”
方廷皓的心脏猛地一沉。

“我不是在闹脾气,也不是在说疯话。”百草看着他,眼神认真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咬得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固执,“我想得很清楚。”

“念皓不在了,我活着,像一副空架子。”

“我想再要一个孩子,不是代替他,是……让我有活下去的念头。”

“我会好好养,好好照顾,寸步不离,我用我的命护着他。”
她伸手,轻轻握住方廷皓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语气平静却偏执:

“我只要一个孩子。

你给我,我就好好活。

你不给我,我就……一直等,一直求,直到你答应为止。”
方廷皓浑身僵住,喉结剧烈滚动。
他以为她是疯癫,可此刻她眼神清明、语气冷静,分明是清醒着执着。
这种清醒的执念,比疯魔更让他无力。
“你身体还没恢复……”他试图劝她,声音却虚弱得没有底气,“医生说你不能再受刺激,怀孕对你来说太危险了——”


“我不怕危险。”百草打断他,眼神异常坚定,“我什么都不怕。我只怕我这辈子,再也没有指望。”
她微微收紧手指,望着他,目光安静而执拗:

“廷皓,我只要孩子。

别的,我什么都不要了。

你答应我,好不好?”
她没有哭,没有哀求,只是那样平静地、固执地看着他,像在等一个救赎,也像在给自己判一场余生的刑。
方廷皓看着她眼底那片死寂里唯一的光,心口痛得无法呼吸。
他知道,他拒绝不了。
也不能拒绝。
这是她现在,唯一活下去的支撑。
他缓缓闭上眼,滚烫的眼泪无声滑落,声音破碎而妥协:
“……好。”

“我答应你。

我们……要一个孩子。”

百草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光亮。
她轻轻靠回他怀里,不再说话,却紧紧抱着他,像是终于抓住了黑暗里唯一的浮木。
房间恢复了死寂。
只是这一次,多了一层清醒而沉重的执念。
她不是疯了。
她是认命了。
用一个新的生命,来填补死去的孩子留下的、永远空洞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