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安睡,戚百草醒来时已经是天光大亮。
她靠在床头,肚子已经明显圆隆,轻轻一动就能感受到孩子安稳的动静。方廷皓刚把早餐端进来,一碗清粥,一碟蒸山药,都是温温和和、适合她现在吃的东西。
他把小桌板架好,将碗碟一一摆上,语气自然又轻柔。
“先吃点东西,今天天气好,吃完带你到院子里晒晒太阳。”

戚百草“嗯”了一声,拿起勺子慢慢喝着粥。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勺子碰着瓷碗的轻响。她吃了小半碗,忽然放下勺子,抬眼看向方廷皓,平静地开口。

“松柏道馆……他们是不是找过我?”
方廷皓正准备给她夹山药的动作,猛地一顿。
空气像是瞬间凝固了一瞬。
他指尖微微收紧,心口骤然一紧,像是被一只手攥住,又慌又涩。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一直瞒得死死的,把山下所有寻找、所有动静、所有施压,全都压得严严实实,滴水不漏。就是怕她听见、看见、想起,怕她动摇,怕她还要走,怕她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心,再一次被扯得支离破碎。
可她还是知道了。
方廷皓缓缓放下筷子,抬眸看向她。
他没有撒谎,也没法再骗她。
“是。”他声音低哑,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找过。”

方大疯子,我真的服了

戚百草眼神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轻轻问:“很多次?”
“嗯。”

“来山上找过?”

“来过,被我拦在山下了。”

他说得直白,没有掩饰,也没有美化自己的行为。
他就是霸道,就是自私,就是硬生生把她和过去的一切切开,把她圈在这座山里。

戚百草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与不安,忽然轻声说:“我没有要走的意思。”
方廷皓猛地抬眼,瞳孔微震。

“我只是……忽然想起他们了。”她垂下眼,指尖轻轻拂过自己的孕肚,声音很轻,“以前在道馆,每天训练,很累,但是很热闹。”

“晓萤会吵我起床,若白师兄会盯我练功,大家一起吃饭,一起流汗……”
她说得很平静,没有怨恨,没有向往,更没有要回去的激动,只是像在说一段很遥远、很平常的往事。
可方廷皓的心,却一点点往下沉,密密麻麻地疼。
他心疼。
心疼她本该在赛场发光,本该和朋友嬉笑打闹,本该自由自在,却被他困在这座空荡荡的山顶,怀着孩子,守着一室安静,和过去彻底割裂。
他也紧张。
紧张她下一句就会说“我想回去”,紧张她眼里重新燃起离开的念头,紧张他好不容易换来的安稳,一触即碎。
“百草,我……”他喉结滚动,声音干涩,“我不是故意要拦着你,我只是怕……”


“怕我走?”戚百草替他说完。
方廷皓闭上眼,点了点头,承认得坦荡又狼狈。
“是。我怕你走,怕再也找不到你,怕你带着孩子,再也不肯见我。”

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这么狼狈过,这么直白地暴露自己的害怕与不安。
“我知道我霸道,我混蛋,我把你困在这里,断了你的过去,毁了你的生活。”他声音发颤,眼底布满愧疚,“可我控制不住,我一想到你会离开,我就疯。”

戚百草看着他紧绷又脆弱的样子,沉默了很久。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身上,暖得很轻。
她轻轻摸了摸肚子,缓缓开口。

“我现在……走不了。”

“也不想走。”
方廷皓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孩子还没出生,我哪儿也不去。”她语气平静却坚定,抬眸看向他,眼神清澈,“过去的事,我没忘,但我也不想再抓着不放了。”

“我只想,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
方廷皓看着她,眼眶一点点泛红。
紧张、害怕、担忧,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只剩下汹涌的心疼与庆幸。
他没有说话,只是慢慢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轻轻握住她放在腿上的手。
这一次,她没有抽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