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雾里见真容

宗门命我随师尊下山，去江南查一桩邪祟作祟的案子。

这是我入山三载，第一次离开青云宗，也是第一次，与师尊同路而行。

他换了一身素色锦袍，依旧戴着那半张银纹面具，指尖捻着佛珠，走在前面替我拨开路边的荆棘。

我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又甜又慌——从前只敢在殿内垂首行礼，如今竟能与他并肩看人间烟火。

行至江南地界，恰逢梅雨，雾气漫过青石板路，将整座城裹得朦胧。

夜里投宿客栈，我听见隔壁房间传来细微的声响，推门时正撞见他坐在灯下，抬手摘下面具。

烛火跳跃，照亮了他整张脸。

眉骨锋利，眼尾微挑，鼻梁高挺，唇色偏淡，竟比我想象中还要好看。只是他左脸有一道浅疤，从眉骨延伸至下颌，添了几分破碎的凌厉。

他听见动静，猛地转头看我，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伸手就要去摸面具。

我却先一步按住他的手，声音发颤：“师尊……”

他僵在原地，指尖冰凉，声音里带着我从未听过的脆弱：“吓到你了？”

“没有。”我摇摇头，指尖轻轻拂过他脸上的疤，“师尊很好看，一点都不吓人。”

他看着我，眼底的慌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江南的雾，浓得化不开。

“你是第一个，看见我真容的弟子。”他轻声说，“从前……没人敢看。”

我忽然想起这三年来，我每次垂首行礼，他眼底藏着的情绪。

原来他不是清冷，是怕被人看见这道疤，怕被人嫌弃，怕被人远离。

原来他也会有这样柔软的一面。

我伸手，替他拢好散落的发丝，声音温柔得像窗外的雨：“以后，我敢看。”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再是冰面碎裂的轻响，而是春风拂过江南，暖得让人眼眶发烫。

“好。”他说，伸手握住我的手，“以后，只给你看。”

雾气漫进窗棂，将两人交握的手，藏进温柔的夜色里。

那句藏了三年的“师尊敬礼”，终于在雾里，有了不一样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