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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柜里的校服

TNT星河练习册

那是她最后一次穿这件校服。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穿过。

但现在,她穿着它,站在镜子前。

扣子有点紧,袖子刚好,肩膀刚好。衣服还是那件衣服,但穿衣服的人已经不一样了。

她想起当年转专业的时候,家里发生的那些事。

那是2017年的夏天,她刚拿到CT片子,医生说“不能再跳舞了”。她在医院走廊里坐了一个小时,然后给家里打了电话。

“爸,我腰伤了,医生说不能再跳舞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那你打算怎么办?”爸爸的声音很平静,但她听出了那种压抑的担心。

“我想转专业。学表演教育。”

“表演教育?那是什么?”

“就是教别人表演、教别人跳舞。”

“你都不能跳舞了,还教别人跳舞?”爸爸的语气有点急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不能跳舞的人,怎么教别人跳舞?”

“爸——”

“我不是反对你,我是担心你。你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腰伤了,不能跳舞了,你非要留在这个行业里。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有没有想过你的身体?”

“我想过了。”

“你想过了?你想过什么?”爸爸的声音越来越大,“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情况有多严重?医生说可能会影响走路!你不好好养伤,还要去教别人跳舞,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我没有不要命——”

“你就是不要命!”爸爸吼了出来,“从小到大,你为了跳舞什么都不顾。脚磨破了不吭声,膝盖磕青了不喊疼,现在腰伤了还要硬撑。你是不是非要把自己搞残了才甘心?”

林星辞的眼泪掉下来了。

“爸,我不是硬撑。我是真的想做这个。”

“做什么做!你给我回来,好好养伤,考个正常的大学,找个安稳的工作。不要再碰什么跳舞了!”

“我不回去。”林星辞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你说什么?”

“我不回去。”她重复了一遍,“我要留在艺校,转表演教育专业。”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爸爸挂了电话。

那是她第一次跟爸爸吵架。

后来妈妈打电话来了。

“星辞,”妈妈的声音很疲惫,“你爸不是那个意思。他是担心你。”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你爸这个人,不会说话,但他心里是疼你的。你受伤了,他比谁都难受。”

“妈,我知道。但是——”

“但是你不回来?”

“嗯。”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

“星辞,妈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是真的想做这个,还是因为放不下跳舞?”

林星辞愣住了。

“你想清楚再回答我。”妈妈说,“如果你是真的想做表演教育,那妈支持你。但如果你只是因为放不下跳舞,想找个借口留在舞台上,那你就是在骗自己。”

林星辞沉默了很久。

“妈,”她终于开口了,“我是真的想做。”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站在舞台旁边。虽然不能跳了,但我可以看着别人跳。我可以教他们怎么跳得更好,怎么在台上发光。那种感觉……跟自己在台上跳不一样,但也是开心的。”

“你确定?”

“确定。”

“那你爸那边——”

“我会跟他说的。”

那天晚上,她给爸爸写了一封很长的信。

她写了六岁那年第一次学跳舞的感觉,写了十四岁考上艺校的激动,写了十五岁在练习室里练到凌晨的坚持,写了十六岁站在舞台上的骄傲。

她写了受伤那天的疼痛,写了坐在医院走廊里的绝望,写了看到CT片子时的恐惧。

她也写了转专业的原因——不是因为放不下,而是因为找到了新的方向。

“爸,我知道你担心我。担心我的腰,担心我的身体,担心我的未来。但请你相信我,我不是在硬撑,我是真的想做这件事。”

“我不能跳舞了,但我可以教别人跳舞。我可以在舞台旁边,看着别人发光。那种感觉,不比自己站在台上差。”

“因为我知道,他们的光里,也有我的一份。”

爸爸没有回信。

但一个星期后,妈妈打电话来说:“你爸把你的学费交了。”

“什么?”

“表演教育的学费。他昨天去银行交的。”

林星辞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没说什么,就是交完学费回来,坐在沙发上抽了根烟。然后跟我说了一句:‘让她好好学,别给老子丢人。’”

林星辞站在镜子前,穿着那件白色衬衫,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她想起爸爸说的“别给老子丢人”。

爸,我没有给你丢人。

我现在是舞台指导,教七个很棒的男孩子跳舞。他们下周五要参加一个很重要的颁奖典礼,我帮他们排了一段很厉害的走位。他们都很努力,也很信任我。

我没有辜负你交的学费。

她擦了擦眼泪,从衣柜里拿出手机,给爸爸发了一条消息:

“爸,我最近在帮几个学生排练,他们下周要演出。我挺忙的,但身体还好,不用担心。”

过了一会儿,爸爸回了一条消息:

“腰还疼吗?”

“好多了。”

“别硬撑。疼了就休息。”

“知道了。”

“缺钱吗?”

“不缺。”

“那就好。好好干。”

“嗯。”

她放下手机,又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白色衬衫,黑色长裤,头发散着。跟当年一模一样,又完全不一样。

她把衬衫脱下来,小心地叠好,重新装进塑料袋里,放回衣柜最深处。

但在放进去之前,她在塑料袋外面贴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2015-2017,我的舞者时代。谢谢。”

然后她把衣柜关好,坐在床上,拿出笔记本。

“入职第三十一天。今天翻出了艺校的校服,穿了一下。”

“扣子有点紧,袖子刚好,肩膀刚好。衣服还是那件衣服,但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我了。”

“当年转专业的时候,爸爸不同意,跟我吵了一架。后来他帮我交了学费,说‘别给老子丢人’。”

“爸,我没有给你丢人。”

“我现在是舞台指导,教七个很棒的男孩子跳舞。他们下周要演出,我会帮他们站上舞台,让他们发光。”

“虽然不能自己跳了,但看着他们跳,我也很开心。”

“因为我知道,他们的光里,也有我的一份。”

她合上笔记本,关了灯,躺在床上。

黑暗中,她摸了摸腰上的电热敷垫——那是张真源昨天给她的,温度刚好,温温热热的。

她想起爸爸说的话——“别给老子丢人”。

“不会的,爸。”她在心里说。

“我不会给你丢人的。”

窗外,北京的夜空里,有几颗星星在闪。

她看着那些星星,笑了。

“晚安,爸爸。”

“晚安,妈妈。”

“晚安,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