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神药的药效温和,很快便驱散了蛊虫残留的余痛。灵均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倦意如潮水般涌来,她蜷缩在草垫上,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沉沉睡去。
夜色更深,万籁俱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偏舍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一道修长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正是沈砚之。
他没有点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一步步走到草垫前,停下脚步。
月光勾勒出他清隽的侧脸,平日里那双总是清冷疏离的眸子,此刻却盛满了复杂难辨的情绪——有震惊,有失而复得的狂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心疼。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熟睡的少女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她睡得很不安稳,眉头微蹙,像是在做什么噩梦,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却难掩精致的轮廓。
白日里那个笨手笨脚、频频出丑的小侍女,与记忆里那个在破庙里,怯生生地接过麦饼、眼睛却亮得像星星的小姑娘,渐渐重叠。
是她。
真的是她。
沈砚之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又滚烫。
当年他走失,流落破庙,遇见了那个名叫阿颜的小姑娘。她明明自己也饿得发昏,却把仅有的野菜让给他;寒夜里,她冻得瑟瑟发抖,却还是往他身边靠了靠,想给他多一点温暖。
分别时,他攥着她的手,许下承诺,说一定会回来接她。
可等他历尽艰险回到沈府,再派人去寻时,破庙早已空无一人,只留下一片狼藉,仿佛那段相依为命的时光,只是一场幻梦。
这么多年,他从未放弃寻找,却杳无音信。
他以为,她早已不在人世。
却没想到,她会以这样的方式,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灵均。
原来她叫灵均。
沈砚之缓缓蹲下身,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她的脸颊,却又在半空中顿住,生怕惊扰了她的睡梦。
他的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轻声呢喃,声音低哑,带着失而复得的珍视:
“阿颜……”
“怎么还跟小时候一个样”
无论是当年那个怯生生的小丫头,还是如今这个笨手笨脚、却努力伪装镇定的小侍女,都一样,可爱得让他心头发软。
他看着她紧蹙的眉头,想起白日里她苍白虚弱的模样,想起她心口那若有似无的、不属于寻常病症的异样气息,眸色瞬间沉了下来。
阿颜,为什么要假装不认识我?你没认出我吗
她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为何会以孤女的身份潜入沈府?
她身上的异样,又是什么?
无数个疑问在沈砚之心头盘旋,可看着她熟睡的模样,他终究没有打扰。
他轻轻抬手,小心翼翼地替她拂开额前凌乱的碎发,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稀世珍宝。
“别怕。”
他低声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定,“这次,本王不会在让你离开我了。”
无论她身上藏着什么秘密,无论她为何而来,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她从自己身边消失。
月光下,少年的身影温柔而坚定,静静守护着睡梦中的少女。
而熟睡中的灵均,对此一无所知。
她只是在梦里,隐约听到了一声温柔的呼唤,像当年破庙里,那个小公子轻声说“我护着你”时的语气,温暖而安心。
她的眉头,渐渐舒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无意识的笑意。
长夜漫漫,旧梦重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