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日的傍晚,天色是一块被慢慢浸透的蜜桃乌龙茶——最上面是透明的浅金色,中间是薄薄一层粉橘,沉在最底下的才是琥珀色的、甜得发稠的余晖。阳台的玻璃门开着,紫米团蹲在门框的正中央,尾巴绕过来盖住了前爪,像一个用灰色毛线团成的、长了两只紫色眼睛的门挡。2
哇哦!太棒哩!(只可惜昨晚没有看捏😭)
安迷修下班回家的时候,手里拿着两杯奶茶。一杯是焦糖玛奇朵,多焦糖,多奶泡,多糖浆;一杯是草莓奶盖,少冰,正常糖。他换鞋的时候把两杯奶茶并排放在鞋柜上,弯腰系鞋带——不对,解鞋带。他的鞋带系得很紧,每次都要用指甲抠才能松开。紫米团从阳台走过来,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的手。它看得很认真,认真到像在看一个拆弹专家在剪最后一根线。安迷修把鞋带解开了,紫米团站起来,走了。
安迷修提着奶茶走进客厅。
雷狮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封面朝下扣在膝盖上。他的头巾解下来了,搭在沙发扶手上,白底黄星,被夕阳染成了浅橘色。他的头发散着,深紫色的发丝垂在肩膀上,发尾微微卷曲,在从阳台涌进来的风里轻轻飘着。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T恤,领口很大,锁骨的线条从领口的边缘露出来,像一幅被铅笔轻轻画了一笔的、还没有被定稿的速写。他的脚上没有穿袜子,脚踝露在外面,骨节的轮廓在夕阳下像一枚一枚被排列好的、很小的、圆润的石头。
“今天什么日子?”他问。声音是那种懒散的、漫不经心的、像猫在窗台上晒够了太阳之后伸懒腰时会发出的声音。但他的眼睛不是。他的眼睛看着安迷修手里的那两杯奶茶——焦糖玛奇朵和草莓奶盖。他认出哪杯是自己的了。不是靠标签,是靠杯盖上那个被安迷修用手指按过的小凹痕。每次买奶茶,安迷修都会在雷狮那杯的杯盖上按一下。不是刻意的,是手自己动的。像一种不需要思考的、写在肌肉记忆里的、比大脑更快的确认——这杯是他的。
“五月二十号,”安迷修说。他把奶茶放在茶几上,焦糖玛奇朵放在雷狮那侧,草莓奶盖放在自己那侧。两杯奶茶并排站着,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水珠在夕阳里闪着细碎的光,像两座被缩小了无数倍的、正在发光的灯塔。“网络情人节。”
雷狮看着他。“你过这个?”
“不过。”
“那你买了奶茶。”
“想喝。”
“两杯。”
“一杯是你的。”3
嘴硬心软~年上好面子需要年下主动啊😋🌹
雷狮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但很确定。他把书放在沙发垫子上,拿起那杯焦糖玛奇朵,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甜的。甜到嗓子眼被糖浆糊住了。甜到他的牙齿发软。甜到他觉得这个日子不管叫什么名字——网络情人节、表白日、什么都可以——都值得过。安迷修在他旁边坐下来。沙发是布艺的,深灰色,用了两年了,坐垫中间有一个不明显的凹陷,是两个人常坐的位置压出来的。安迷修落进去的时候,那个凹陷刚好接住他,像一个被坐出来的、很温柔的、不会说话的拥抱。
“你猜今天紫米团做了什么?”安迷修把草莓奶盖的盖子打开,用舌尖舔了一下盖子上的奶盖,粉色的奶沫沾在他的嘴角,像一小朵被风吹到嘴唇边的、很薄的、不会化的云。
“什么?”
“把阳台上那盆薄荷咬了。咬了三口。每口都咬在不同的叶子上。”
“报复。”
“报复什么?”
“报复你昨天没给它吃猫条。”
安迷修低下头,看着蹲在阳台门口的紫米团。紫米团的眼睛是紫色的,在夕阳里变成了浅紫色,像薰衣草被露水打湿之后的颜色。它看着安迷修,安迷修看着它。它的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又扫了一下。“你咬薄荷,是因为我没给你吃猫条?”紫米团没有回答。它站起来,转过身,用背对着安迷修。它的尾巴竖着,尾尖微微弯曲,像一个在说“你自己想”的、很小的、毛茸茸的钩子。安迷修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但他笑了。
雷狮看着他笑的样子。安迷修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衬衫的下摆塞进了浅灰色的西裤里。袖口挽了两道,露出线条干净的小臂和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素银的戒指。戒指在夕阳里闪了一下,折射出一道很细的、很短的、像被折断了的彩虹。雷狮看着那枚戒指,看着那道彩虹,想着——这个人,出门前会把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会在讲台上站两个小时,会在一千多人的教室里念“死生契阔,与子成说”,会用拇指摸一下戒指,然后继续念下一句。他不知道他念下一句的时候,台下有没有人注意到他的耳朵红了。雷狮注意到了。他不在台下,但他知道。
“安迷修。”
“嗯。”
“你过来。”
安迷修转过头。雷狮的脸离他很近。不是那种“近到可以看清睫毛”的近,是那种“近到不需要伸手就能碰到”的近。近到安迷修能看清雷狮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一个嘴角沾着奶盖的、耳朵开始红了的、手里还拿着草莓奶盖盖子的人。他没有过去。他已经在雷狮旁边了。再过去,就没有沙发了。雷狮伸出手,用拇指把他嘴角的奶盖擦掉了。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擦一件很珍贵的、不能太用力的、怕碎的东西。擦完之后,他把拇指放在自己的嘴唇上,舔了一下。
“甜的,”他说。2
小馋猫😋
安迷修的耳朵红了。从耳垂开始,像一朵花从底部开始绽放,缓慢地、不可逆转地、温柔地红透了。他把手里的奶盖盖子放在茶几上,把草莓奶盖拿起来,喝了一大口。奶盖是甜的,茶底是清苦的。甜和苦在他的口腔里打架,打到最后谁也不赢,变成了一种让人想再喝一口的味道。2
紫米团从阳台门口走过来,跳上沙发,蹲在两个人之间。它的尾巴从雷狮的手背上扫到安迷修的手腕上,又从安迷修的手腕上扫回雷狮的手背上。像一个在测量距离的、毛茸茸的、灰色的软尺。它在量——这两个人今天隔得有多近。很近。近到它的尾巴被夹住了。它把尾巴抽出来,跳到沙发扶手上,蜷成一团,闭上了眼睛。呼噜声从喉咙里涌出来,像一台被启动了引擎的、灰色的、很小的跑车。它在说——“量完了。比昨天近了两厘米。”
安迷修看着紫米团蜷成一团的样子,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雷狮的膝盖上。是一颗糖。葡萄味的,紫色的包装纸,在夕阳里闪着光,像一颗被剥开了的、很小很小的星。
“今天办公室的老师发的,每个老师一颗,”安迷修说,“我拿了两颗。因为你的那份,我给你留着。”2
雷狮看着那颗糖。紫色的包装纸,透明的,能隐约看到里面糖球的颜色——更深的紫,像浓缩了的、被压紧了的、不会散开的薰衣草花田。他把糖拿起来,放进了口袋里。“明天吃。”“为什么?”“今天甜的够了。”
安迷修看着他。雷狮的表情是那种——那种表情叫“我今天收到的甜的已经太多了,再多一颗会溢出来”的表情。嘴角的弧度还是那样,不大,但很确定。他的耳朵不红了——不是不红了,是红过了,退下去了,像潮水退去之后露出的沙滩,湿润的、温暖的、印着两个人脚印的沙滩。他的口袋里有一颗糖,明天吃。他的手里有一杯焦糖玛奇朵,今天喝。他的旁边有一个人,每天都在。7
好神奇的描写方式,让我觉得真的好甜啊,感觉空气中就已经有股那种甜甜的糖味了
天色暗下来了。从蜜桃乌龙茶变成了桑葚汁,深紫色的,稠得发亮。路灯亮起来了,橘黄色的光从阳台的玻璃门涌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长长的、温暖的、像一条河的光带。光带里有灰尘在缓慢地旋转,有猫毛在飘,有奶茶的甜味在弥散。紫米团在沙发扶手上睡着了,尾巴垂下来,在两个人之间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扫着。安迷修靠在雷狮的肩膀上,雷狮的头靠在安迷修的头顶。两个人并排坐着,沙发垫上那个凹陷刚好装下两个人,不多不少。安迷修喝完了草莓奶盖,杯底还剩最后几颗草莓果粒,他用吸管戳了一颗,吸上来,嚼了。雷狮的焦糖玛奇朵还剩一半,他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等它凉。他不喜欢喝太热的,但他也不喜欢喝太凉的。他喜欢喝温的。温的刚好是安迷修拿起他的杯子、喝了一口、然后放回去的那个温度。
“安迷修。”
“嗯。”
“五月二十号,明年还过吗?”
“你想过就过。”
“我问你。”
安迷修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着雷狮。雷狮的眼睛是紫色的,在路灯的光里变成了深紫色,像紫铜被氧化之后表面生成的那种颜色。那种颜色不是安静的,是燃烧的。烧了三年多了,没有灭。现在还在烧。安迷修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大概两秒。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不是“有一点甜”,是很多甜。甜到像焦糖玛奇朵最底下那层没有被搅开的糖浆,沉在杯底,黏在杯壁上,用吸管戳也戳不散,只能把杯子举起来,仰起头,让最后一口顺着杯壁滑进嘴里。
“过,”他说。
雷狮低下头,在他的耳尖上亲了一下。很轻。轻到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安迷修的耳朵在那一下亲吻里,从红色变成了没有更红的余地了。但他的嘴角是翘着的。紫米团的尾巴从两个人之间垂下来,在空气里画了一个很小的弧线,然后落在雷狮的手背上,拍了一下。一下。像在说——“够了。”雷狮看着那只灰色的、毛茸茸的、正在拍他手背的猫,笑了。那个笑容不是恶劣的,不是得意的,是一种更干净的、更纯粹的、像一个小孩在被一只猫拍了手之后,觉得很好笑,就笑了。
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在他们前面,在他们后面。他们坐在亮与灭的交界处,坐在光与暗的缝隙里,坐在一个五月的、有奶茶的、有糖的、有猫的、有“明年还过吗”和“过”的夜晚里。安迷修的手指在沙发上动了一下,碰到了雷狮的手指。雷狮的手指没有躲。安迷修的手指穿过了雷狮的指缝,扣住了。掌心贴着掌心,指纹贴着指纹,生命线贴着生命线。沙发上的凹陷承着两个人的重量,不远不近。不是四十三厘米,不是四十二厘米,是零。
紫米团的尾巴从雷狮的手背上收回去,卷回自己的鼻子上,盖住了。它的眼睛闭着,呼噜声平稳得像一个人在沉睡时的呼吸。它在说——“这样很好。”
(520特别篇完)8
老师我感觉我最近看您的文都好少啊,再这么下去是真的要屯好多了🥹可能我有时间就会来看,也会来发评,所以老师不要介意我从比较前的章节开始看起,我应该能将前面的看完然后同步看您新更的吧(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