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卷

最近瓶颈期，一直在水文，给你们道个歉，要小中考有点忙，没什么灵感和专注力去写作，对不起🙏

“《蒹葭》。”

“讲什么的？”

“讲一个人在水边找另一个人。找了很久。找不到。”

雷狮看着他，看了大概两秒。然后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快，快到如果不是安迷修在看他，大概不会注意到。他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收回去，像一颗石子被丢进水里，涟漪只荡了一圈就消失了。

“那我不翘课了，”他说。然后他转身走了。

安迷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他的手里还拿着那摞试卷，试卷的最上面是雷狮的那份。他低下头，看着雷狮的试卷。试卷被翻过去了，背面朝上。背面的空白处，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但有力，笔画里带着一种不在乎的、随意的张扬——像写字的人根本不在乎别人看不看得懂，反正他自己看得懂。那行字写的是——“安迷修，你耳朵红的时候，像一颗草莓味的棒棒糖。”

安迷修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他的耳朵红了。不是像草莓味的棒棒糖，是比草莓味的棒棒糖还要红。他转过身，走回讲台，把试卷放进自己的公文包里。然后他走出教室，走过走廊，走过楼梯口，走过公告栏。公告栏上贴着一张新的通知——“春游通知”，红色的标题，黑色的字，右下角盖着学生会的公章。他停下来看了一眼。时间是下周五，地点是城郊的翠屏山——就是去年秋游去的那个地方。他想起去年秋天，在大巴车上，雷狮坐在他旁边，说“有些路，两个人走比一个人走要好走”。那是去年九月。现在是五月。八个月了。八个月里，他们走过了很多路。教室的路，操场边的路，喂猫的路，回家的路。每一条路都是两个人走的。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一杯温水里加了一点点蜂蜜——不是甜的，是“有一点甜”。他把通知上的日期记在心里，然后继续走。

走到办公室门口，推开门，走进去，坐下来。桌上放着一杯新的焦糖玛奇朵。杯盖上贴着一张纸条，纸条是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边缘毛糙，有撕裂时留下的不规则的锯齿。纸条上写着一行字：“明天春游，你还坐我旁边。不许坐前面。”

安迷修看着这张纸条，看了很久。他拿起奶茶，喝了一口。焦糖玛奇朵。多焦糖，多奶泡，多糖浆。甜的。甜到嗓子眼被糖浆糊住了。甜到他觉得自己的牙齿都在发软。甜到像去年九月那个下午，雷狮逆光走进教室的时候，他心里涌上来的那种味道。他把纸条叠好，放进了衬衫左边的口袋里——靠近心脏的位置。那里已经有很多东西了。现在又多了一张。一张写着“明天春游，你还坐我旁边”的纸条。他觉得这是所有纸条里，最让他心跳加速的一张。不是因为字迹更潦草，是因为它更重。重到他的口袋被坠得往下沉了一点，重到他的心脏每跳动一下，都会被那张纸条压着，压出一个很浅的、很温柔的、像手指按在皮肤上的痕迹。

他低下头，继续批改作业。红笔在纸面上移动着，写下一个又一个“阅”字。每一个“阅”字的最后一笔都拖得很长，像一个人在散步时留下的脚印，不急，不慌，知道前面有人在等他。

窗外，五月的阳光是金黄色的。金黄色的阳光下面，是金黄色的香樟树花。金黄色的香樟树花下面，是一个少年。他靠在墙上，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葡萄味的。他看着安迷修办公室的窗户，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对着窗户的方向，举了一下。像在举杯。像在说“明天见”。然后他转身走了。头巾的拖尾在风里飘着，白底黄星的布料在阳光下变成了半透明的，星星像被印在了一层薄薄的、正在融化的黄油上。

安迷修在办公室里，看到了那个举起棒棒糖的影子。他没有抬头——但他知道。他低下头，在周记本上写了一个“阅”字。那个“阅”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很长，长到从纸的这一边，拖到了纸的那一边，像一条路。一条从今天走到明天的路。很短。但他走得很慢。因为他想在路上多待一会儿。路上有阳光，有花香，有一个人在前面的不远处，等着他。

（第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