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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臣心向你

沪上的春雨总是来得缠绵,淅淅沥沥,一下便是大半日,将整个帅府都笼在一片湿润的雾气里。廊下的灯笼被水汽浸得昏蒙,庭院里的兰草垂着叶片,连风都带着几分沉闷的凉意。

自那场误会之后,帅府里的气氛便一直紧绷着。

明明同住一屋,明明睡在同一张床上,两人却硬生生拉开了千里之距。严浩翔不再主动靠近,虞书欣也不再像往日那般温顺等候,曾经满室的温柔,一夜之间,尽数被沉默取代。

丫鬟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连大气都不敢出。谁都知道,少帅平日里本就是冷硬寡言的性子,如今周身气压更低,仿佛随时都会爆发;而少帅夫人则整日安安静静待在屋里,看书、绣花,却总是失神,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委屈。

这场冷战,没有争吵,没有质问,却比任何争执都更磨人。

严浩翔活了二十六年,向来是天之骄子,在军营里杀伐果断,在军政场上纵横捭阖,从来只有别人低头服软的份,他从未对谁低过头,更从未哄过人。骄傲与自持刻在骨血里,让他即便满心慌乱,也拉不下脸面先开口。

可这几日,他过得比领兵打仗还要煎熬。

习惯了晨起时身边那抹纤细的身影,习惯了归府时廊下那盏等他的灯,习惯了饭桌上她安静低头吃饭的模样,习惯了深夜里她安稳靠在身旁的温度。骤然失去这些,偌大的帅府,竟变得空旷又冷清。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军务文件,目光却久久无法落在纸上,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虞书欣那日转身离去时落寞的背影,都是她眼底强装平静下的不安与委屈。

他与沈知意,不过是旧部之女的微薄情分,当年在战场上顺手救过一次,仅此而已。那日在军官俱乐部,不过是场面应酬,他连多余的话都未曾多说,更别提半分私情。

他怨她不信自己,可冷静下来才明白,她的不安,从来都是因为他给的安全感还不够。

她自始至终,都记得那场以利益开始的婚姻,记得三年为期的契约,记得他们本是陌路。她小心翼翼地靠近,一点点放下戒备,却在看见别的女子与他亲近时,瞬间缩回了自己的壳里。

不是不信,是不敢信。

想通这一点,严浩翔心口猛地一涩,所有的骄傲与强硬,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什么少帅的体面,什么男人的身段,什么高冷的人设,在她的眼泪与委屈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他只要她好好的,只要她不再难过,只要她重新回到他身边。

雨还在下,天色渐渐沉了下来。

严浩翔起身,推开书房的门,脚步不由自主地朝着西侧跨院走去。没有副官跟随,没有侍从伺候,他只想安安静静地,走到她面前,说一句他从未说过的话。

廊下,虞书欣正独自坐在藤椅上,望着窗外的雨幕发呆。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襦裙,身形单薄,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落寞。长发垂落在肩头,微微蜷着,连指尖都透着几分无措。

严浩翔站在廊口,静静看了她许久,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厉害。

他缓缓迈步,走到她身侧,停下脚步。

虞书欣听见脚步声,指尖微顿,却没有回头,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目光落在远处的雨帘里,沉默得像一尊易碎的瓷娃娃。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雨滴落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沉闷,又压抑。

良久,严浩翔先开了口。他的声音不再是往日的冷硬凌厉,而是放得极轻、极缓,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与沙哑,像一只小心翼翼伸出的手,生怕惊扰了眼前的人。

严浩翔
严浩翔

“还在生气?”

简简单单四个字,没有命令,没有质问,只有小心翼翼的试探。

虞书欣抿了抿唇,依旧没有说话,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她不是生气,是委屈,是不安,是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靠近,却又被狠狠推开的茫然。

她怕自己一腔真心,最后只是一场笑话。

严浩翔见她不答,心头更涩。他生平第一次,如此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姑娘。他在战场上面对枪林弹雨都未曾皱眉,此刻却因为她的沉默,慌了心神。

他缓缓在她身旁的藤椅上坐下,两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不远,却像是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严浩翔
严浩翔

“那日在俱乐部,你看见的,不是你想的那样。”严浩翔的声音很轻,却异常认真,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她耳中,“沈知意是沈老将军的女儿,当年在战场上,我顺手救过她一次,仅此而已。这么多年,我们只有军务上的往来,从无私交,更无半分私情。”

他顿了顿,努力组织着语言,放下所有骄傲,认认真真地解释:“那日不过是场面应酬,我与她多说一句话都嫌多余,从未有过任何逾矩之举。”

严浩翔
严浩翔

“我知道,是我不好。”

严浩翔
严浩翔

严浩翔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满是疲惫与自责,“我没有顾及你的感受,没有考虑到你会多想,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让你受委屈了,全是我的错。”

一句“全是我的错”,轻飘飘的,却重如千斤。

这是那个高高在上、从不认错、从不低头的严少帅,第一次对人低头,第一次服软,第一次认认真真地道歉。

他的高冷人设,在这一刻,碎得彻彻底底。

虞书欣的肩膀,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她依旧没有回头,可眼底的委屈,却再也藏不住,一点点漫了上来。她等的从来不是解释,而是他的态度,是他愿意为她放下身段,愿意把她的情绪放在心上。

严浩翔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角,终究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

他的掌心宽大而温热,带着薄茧,力道很轻,像是怕吓到她,却又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定。

虞书欣的手微微一僵,却没有立刻抽开。

心底那道坚硬的防线,在他低头的瞬间,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严浩翔
严浩翔

“别不理我,好不好?”严浩翔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与祈求,“书欣,别不理我……我受不了。”

短短一句话,道尽了这几日所有的煎熬与思念。

他习惯了她的存在,习惯了她的温柔,习惯了她的陪伴,骤然失去,才明白自己早已离不开她。

虞书欣再也忍不住,缓缓侧过头,看向他。

昏蒙的灯光落在严浩翔脸上,平日里冷硬凌厉的轮廓,此刻尽数柔和下来,眼底没有了杀伐,没有了冷冽,只有满满的自责、心疼与小心翼翼的在意。那个素来高冷寡言、生人勿近的少帅,此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眼底满是慌乱。

虞书欣的眼眶,瞬间红了。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安,所有的冷战与沉默,在他低头哄她的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不是不讲理,她只是想要一份笃定的偏爱。

而此刻,她得到了。

严浩翔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口一紧,伸手,极轻地拭去她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与平日里那个杀伐果断的少帅,判若两人。

严浩翔
严浩翔

“不哭,”他低声哄着,声音沙哑,“是我不好,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严浩翔
严浩翔

“再也不会。”

雨还在下,廊下的灯光依旧昏蒙,可笼罩在两人之间的沉闷与冷战,却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高冷骄傲的严少帅,为了她,低头、服软、道歉、哄人。

他的高冷人设,彻底崩塌。

可他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因为他心里清楚,从动心的那一刻起,她便成了他唯一的软肋,唯一的例外。

虞书欣看着他眼底真切的心疼与在意,终于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细弱却清晰:

虞书欣
虞书欣

“我没有生气……我只是怕。”

虞书欣
虞书欣

怕你只是一时新鲜,怕你终究会回到更般配的人身边,怕这场契约婚姻,我却动了真心。

严浩翔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心口一疼,伸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力道温柔而坚定,将她稳稳护在怀中。

严浩翔
严浩翔

“不怕,”他低头,将脸埋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郑重,“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怕。”

严浩翔
严浩翔

“我身边,从来只有你,也只会有你。”

春雨缠绵,暖意渐生。

这场冷战,以他低头哄妻、高冷人设崩塌落幕。

而他们之间的情意,却在这场拉扯里,愈发坚定,愈发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