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依玟觉得今天上午的课过得特别慢。
不是因为上课内容难，也不是因为老师讲得不好。是因为她每隔几分钟就想摸一下口袋里的手机，确认它还在。
每次摸到那个冰凉的金属外壳，她才能安心几秒。
然后又开始想——我这样摸手机，算不算“使用”？
规则没说。规则只说了“请不要使用”。
什么叫“使用”？打开算使用？看时间算使用？摸一下算不算？
她不知道。
所以她打算尽量不摸。
但还是忍不住。
第二节课是语文。语文老师是隔壁班的一个年轻女老师，姓黄。但是原来教他们班的不是她。她走进教室的时候，林依玟盯着她看了好久。
目前还是正常的。
黄老师打开课件，开始讲文言文翻译，并没有衔接上节课的进度。讲到一半，她突然停下来，看了一眼教室后排。
“那个同学，把手机收起来。”
教室里安静了。
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向后排。
坐在最后一排靠窗位置的男生，手里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他被全班盯着，脸一下子红了，把手机塞进抽屉里。
“下次不要带了。”黄老师说完，继续讲课。
竟然没有被请去办公室？
林依玟松了一口气。
但也更困惑了。
所以——不是所有老师都会触发规则？还是说，“被发现”和“被请”之间，需要某种“条件”？
她把这个疑问记在心里。
第三节课是英语。
老周走进教室的时候，林依玟莫名有些紧张。
老周看起来也是正常的。拿着保温杯，夹着教案，走到讲台上，打开课件。
“上节课我们讲了定语从句，今天继续。”
他开始讲课。
声音正常。语速正常。还会在黑板上写板书，写错了用板擦擦掉。
和昨天晚自习之前一模一样。
但林依玟记得昨晚他僵在讲台上的样子。记得他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记得他像被人拔了电源。
现在这个老周，是“正常”的老周。
那昨晚那个老周呢？
是“被规则寄生”的老周吗？
还是说，老周一直都是“那个东西”，只是平时在“扮演”正常？
唉呀不想不想。
第四节课是自习，没有老师来。
教室里的气氛稍微松了一点。有人开始小声说话，有人在传纸条，有人趴在桌上睡觉。
林依玟拿出笔记本——那个用了三年写了不到十五页的本子——把今早的早读规则、课堂规则补充、手机管理规定，全部抄了上去。
她一边抄一边想：如果有一天手机不能用了，这些东西还在本子上。
抄完之后，她翻到第一页，看着昨晚记的那四条教室规则。
规则1：上课不要离开座位。
规则2：不要叫别人的全名。
规则3：下午4点后，二楼走廊尽头没有厕所。
规则4：居民楼的灯在闪不要看。
她盯着规则3看了几秒。
下午4点。现在是上午，还没到。
她把笔记本合上，塞进书包里。
下课铃响了。
林依玟拿起手机看了一眼——11:50。
还有十分钟，失物招领处就开放了。
她站起来，走出教室。
韦夏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去不？”韦夏问。
林依玟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邓澜薇正在往这边走。
“老邓，你怎么说？”
邓澜薇走过来，靠在墙上：“你想去，我们就去。”
“我没说想去。”
“你脸上写着想去。”邓澜薇说。
林依玟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吧，这么明显吗？”
“你从早上看到那张纸开始，就在想这件事。”韦夏说，“你当我看不出来？”
林依玟没说话。
她确实在想。
从看到“教学楼负一层”那几个字开始，她就在想。
七中这破学校，她待了快三年，从来没听说过有负一层。没有楼梯通往地下，没有地下室，没有任何关于“负一层”的传说。
但规则说它有。
那它就一定有。
“走吧。”林依玟说。
“去哪？”韦夏问。
“去食堂。先吃饭。”林依玟说，“规则说失物招领处12点开放，没说不能吃了饭再去。”
“你说得有道理，”韦夏摸了摸肚子，“不吃饱哪有力气探索未知领域。”
三个人往食堂走。
食堂还是那个食堂。安静，机械，每个人都在低头吃饭。
林依玟端着餐盘坐下来的时候，注意到一件事。
食堂里有人在用手机。
坐在角落的一个女生，手机竖在餐盘旁边，一边吃饭一边看视频。戴着耳机，听不到声音。
没有人管她。打饭阿姨没看她，其他学生也没看她。
林依玟看了她几秒，收回目光。
规则说的是“上课期间请不要使用手机”。
食堂不是上课期间。
所以可以用。
至少目前是。
她低头吃饭。
吃完最后一口粥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手机——12:03。
“走吧。”她说。
三个人从食堂出来，往教学楼走。
路上遇到的人不多。大部分人还在食堂，或者已经回了宿舍。
林依玟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大厅里的公告板还在。那张“手机管理规定”还在。
她盯着第四条看了几秒。
字没有变。
但她还是觉得——“那不是你”这四个字，哪里不对。
“疑问句。”韦夏叫她。
“嗯。”
“你确定要去？”
林依玟深吸一口气。
“不确定。”她说，“但我想去看看。”
“那我们陪你。”邓澜薇说。
三个人走进教学楼。
一楼大厅。左边是楼梯，通向二楼、三楼、四楼。右边是走廊，通向办公室和厕所。
中间——什么都没有。
“负一层的入口在哪？”韦夏四处张望。
林依玟也在找。
楼梯只有向上的。没有向下的。
“会不会在外面？”邓澜薇说。
“规则说的是‘教学楼负一层’，”林依玟说，“入口应该在教学楼里。”
她沿着墙壁走了一圈。摸了一下每一块瓷砖。敲了一下每一面墙。
没有暗门。没有隐藏的楼梯。什么都没有。
“会不会是骗人的？”韦夏说，“规则在耍我们？”
林依玟站在大厅中间，盯着地面。
地面是水泥的。灰色的。有几道裂缝。
她蹲下来，敲了敲地面。
实心的。
“疑问句，你在干嘛？”韦夏走过来。
“我在想——”林依玟站起来，“如果入口不在明面上，那它可能在……”
她没说完。
因为她看到了。
大厅的尽头，靠近走廊的地方，有一扇门。
她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那扇门。
不，不是“以前没有注意过”——是“以前根本就不存在”。
那扇门是灰色的，和墙壁一个颜色，门把手是铁的，上面贴着一张纸。
林依玟走过去。
纸上写着：
失物招领处
开放时间：12:00-12:30
请在开放时间内进入。超时停留者，后果自负。
进入前请仔细阅读以下规则：
一、失物招领处只寻找“丢失的物品”。不要寻找“丢失的人”。
二、如果你看到了和你长得一样的人，不要与其交谈。那不是你的镜像。
三、每人在开放时间内只能进入一次。请不要重复进入。
四、找到你的物品后，请立刻离开。不要逗留。
林依玟盯着第四条看了三遍。
“看到什么了？”韦夏凑过来。
林依玟让开位置，让她看。
韦夏看完，脸色又白了：“‘不要寻找丢失的人’——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邓澜薇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依玟不能去找秦绀檀。”
“我又不是来找她的。”林依玟说。
韦夏和邓澜薇同时看着她。
“我来找我的规则纸。”林依玟说，“昨晚丢的那张。”
韦夏愣了一下：“那张纸……算‘丢失的物品’吗？”
“它丢了。我想找回来。”林依玟说，“符合规则。”
邓澜薇看着她：“你确定？”
“不确定。”林依玟说，“但我想试试。”
“我是问你确定来这里的原因不是因为秦绀檀？”
“…你有病啊，她都不在这个学校好吧。”
林依玟伸手去拉门把手。
门没开。
再拉一下。
还是没开。
“锁了？”韦夏问。
林依玟看了一眼手机——12:07。
“开放时间到了。”邓澜薇说，“应该能开。”
林依玟又拉了一下。
门开了。
不是被她拉开的。是它自己开的。
门后面是楼梯。向下延伸的楼梯。灯光昏暗，墙壁是灰色的，每一级台阶上都有一层薄薄的灰。
没有人走过的痕迹。
“真的要下去吗？”韦夏的声音有点发抖。
林依玟站在门口，看着那条向下的楼梯。
她想起规则第三条：每人在开放时间内只能进入一次。
如果现在不下去，可能就没有机会了。
如果现在下去——
“你们在门口等我。”林依玟说。
“不行。”韦夏说。
“不行。”邓澜薇说。
两个人同时开口。
林依玟转头看她们。
“我们是三个人。”韦夏说，“要下去一起下去。”
“规则没说不能多人进入。”邓澜薇说。
林依玟看了她们两秒。
这是什么“你走我也走”的菜鸟小团体剧情啊…
“那走吧。”她说。
她第一个迈上台阶。
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韦夏跟在后面，邓澜薇最后。
每走一步，脚下的台阶都会发出“吱呀”一声。像是很久没有人走过，又像是在提醒谁——有人来了。
林依玟数着台阶。
一级。两级。三级。
到第十级的时候，楼梯拐了个弯。继续向下。
她数到第二十级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平台。
平台尽头是一扇门。灰色的，和楼上的那扇一模一样。门把手上贴着一张纸。
林依玟走过去。
纸上写着：
失物招领处内部规则
一、你的物品在等你。请沿着走廊直走，不要拐弯。
二、如果你看到了其他“失物”，不要拿。那不是你的。
三、找到你的物品后，请立刻原路返回。不要回头。
四、如果你听到了有人叫你的名字，不要回应。那不是来找你的。
林依玟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门后面是一条走廊。
很窄。很直。两侧是灰色的墙壁，每隔几米有一盏灯。灯光是白色的，照得墙壁惨白惨白的。
走廊很长。看不到尽头。
“走吧。”林依玟说。
她沿着走廊直走。
没有拐弯。没有岔路。
两侧的墙上什么都没有。没有门，没有窗，没有画。
只有灰色的墙壁和白色的灯光。
她走了大概两分钟，看到前面有一个东西。
在地上的。
一张纸。
白色的，A4大小，折叠着。
林依玟走过去，蹲下来，捡起那张纸。
展开。
上面写着：
规则1：上课不要离开座位。
规则2：不要叫别人的全名。
规则3：下午4点后，二楼走廊尽头没有厕所。
规则4：居民楼的灯在闪不要看。
是她的字。
是她昨晚写的那张规则纸。
“真找到了啊？”韦夏在后面问。
“嗯。”林依玟把纸折好，塞进口袋。
“那快走吧。”邓澜薇说。
林依玟转身，刚走了两步就听到了一个声音。
从走廊的深处传来的。
很轻。很远。像是有人在叫她。
“林依玟？”
她停住了。
韦夏和邓澜薇也停住了。
“你们听到了吗？”林依玟问。
韦夏点头。邓澜薇也点头。
那个声音又响了一次。
“韦夏？”
林依玟有点想找到这个声音的源头。
那是秦绀檀的声音。
“不要回应。”邓澜薇的声音压得很低，“规则说了，不要回应。”
“但是——”
“那不是她。”邓澜薇说，“规则说了，那不是来找你的。”
林依玟站在原地，攥着口袋里的规则纸。
那个声音又响了一次。
“疑问句—虾—老邓—…我不会看错了吧。？”
韦夏拉了拉林依玟的袖子：“疑问句我们快走吧！”
林依玟没有动。
她想往前走。想往走廊深处走。想去看看那个声音到底是不是秦绀檀。
但她记得规则。
一、失物招领处只寻找“丢失的物品”。不要寻找“丢失的人”。
四、如果你听到了有人叫你的名字，不要回应。那不是来找你的。
“…走吧。”
她转身，原路返回。
没敢回头。
身后那个声音还在响。
“林依玟几天不见你你怎么聋了！”
林依玟现在特别想还嘴。
“你不理我！你完蛋了！”
林依玟扯着韦夏和邓薇澜就跑。
“林依玟你还跑？？”
韦夏突然加快步伐反扯着另外两人往前冲“我去疑问句，老邓！她要追上来了好恐怖啊啊啊啊啊！”
她们跑上楼梯，一级两级三级，跑过拐角，跑上平台，推开门。
阳光照在她们脸上。
她们站在教学楼大厅里，大口喘气。
韦夏扶着墙喘：“高中三年偷懒的跑操现在全补回来了。”
邓澜薇最后一个出来，回手把门关上了。
门关上的一瞬间，林依玟听到那个声音也停了。
像被人掐断了一样。
三个人站在大厅里，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韦夏开口了。
“那个声音会不会真是秦绀檀？语气很像她本人唉！”
“不知道，按小说里的套路，规则怪物模仿能力也很强。”林依玟说。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规则纸。
找到了。
但她不确定，自己到底找到了什么。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12:28。
还有两分钟，失物招领处就关闭了。
“走吧。”她说，“回宿舍。”
三个人往宿舍楼走。
经过公告板的时候，林依玟又看了一眼那张“手机管理规定”。
第四条。
如果你收到了来自“自己”的消息，不要回复。那不是你。
她想起走廊深处那个声音。
那不是来找你的。
那不是你。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了一下手机。
屏幕是黑的。
还是没有消息。
---
走回宿舍的路上，林依玟一直在想那个声音。
那个声音真的很像秦绀檀。
但她选择相信规则。
在这种环境下她必须相信规则。
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她看到自己的床铺上瘫着一个人。
扎着低马尾，拿她的玩偶掩护自己玩手机。
秦绀檀支起身子，看着门口的三个人，整理了一下自己睡乱的头发。
“你们三个去哪私奔了？”她问，“我找你们半天！。”
林依玟站在门口，惊疑不定地看着她， 口袋里的规则纸快被她团成球了。
“秦绀檀。”
“嗯？”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秦绀檀歪了歪头，笑了一下。
“刚回来呢。”她说，“你不知道有多吓人，我一出考场就回到这里了，结果发现哪里都贴有规则，大门也没了。”
林依玟盯着她的眼睛，好像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怎么了？”秦绀檀问，“你们怎么都看着我？”
韦夏和邓澜薇站在林依玟身后，谁都没说话。
林依玟走进宿舍，坐在自己的床上，看着秦绀檀。
“没什么。”她说，“恭喜你啊，考完单招就来参加你最爱的规则怪谈世界。”
秦绀檀笑了笑：“是啊，太幸运了。”
韦夏和邓薇澜交换了一下眼神，这个秦绀檀恐怕也不是真的。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